10、第 10 章 熔金 ...
-
带着寒冰气息的箭矢和鲜血织就的密网相触的一刻，没有如预想之中将之洞穿，而是将网络中流动的液体尽数冰封，而后被冻住的巨网轰然倒塌，撞击在砖石表面，裂作万千碎片。
“原来如此……”小月扶着手臂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你的能力与冰有关，这箭头应该是你事先用寒魄花之类的事物淬炼过吧，箭上保留了这种特质，而你射箭的手法能将这种冻气放大到极致。”
姐弟二人的能力都与血液有关，本质上利用的是液体的流动性，能将之塑造成各种形状。迟北茗的箭可以说是天克他们的能力，巨网坠落之后，小月已经没有力气再组织下一轮进攻了。
眼看迟北茗再度张弓搭箭，小月没有再抬手反击，而是向井边，小花的方向跑去。
下一箭直直洞穿她的身体，将她和弟弟钉在一处，而她鲜血淋漓地向弟弟的方向爬去，直到将他失去生命体征的身躯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用力将他颈部的箭羽拔出。
“别害怕，你再也不会痛了。”小月用颤抖的手指蒙上小花的脸，将他瞪大的眼睛合拢，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红色痕迹，他看上去就像在这片血雾之中安睡。
然后她从指尖伸出血刃，猛地划开了弟弟的皮肤，极短的时间内，他身体中的血液顺着小月指尖相触的地方涌进了她的身体。小花的躯体变得越来越干瘪，像一个漏气的气球那样渐渐皱缩下去，而小月的身体却膨胀起来，被寒魄箭冻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将这杆箭从体内挤了出去。
迟北茗面色骤变，小桃也大喊道：“妖气越来越强了！她好像把弟弟的身体吸收了，现在表现出的能量比之前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强……”
迟北茗当机立断地背起修辰，跃向院落角落的围墙上方，身为弓箭手，他本身就不应该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像刚刚那样的一击必杀才是最适合他的战斗方式。
最后一刻，小月和小花相拥的身体双双迸发成血红色的碎片，然后重新聚合，凝结为一团人类不像人类、怪物不像怪物的血团，勉强能看出四肢的形状，身高八尺，眼如铜灯，摇颤着站起身的时候，整个院落的地面都在震动。
“原来这才是血妖的本体。血妖的妖力过于强大，因此它们都是双生子，将妖力一分为二灌注在两个人类身上，才能勉强维持得住人形。当它们需要显出本体的时候，就由其中一个将另一个吃掉。每一个血妖生来都是双生子的食量。”
迟北茗肩头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吟，他惊喜地扭头看去，修辰不知何时已经苏醒过来，双臂环着迟北茗的脖子，目光一直停留在院落中的异动上。
“你醒了！”迟北茗连忙问道，“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修辰坦率承认道：“不太好。”
刚才迟北茗喂她吃下那口丹药临时吊住了她的性命，但她仍旧觉得四肢百骸的筋络痛到难以忍受，体表的擦伤如同滚烫的烙铁无孔不入地向体内钻去，但形势危急，容不得她顾上这许多。
迟北茗急道：“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馆。”
“然后放任这个形态的血妖冲进城中伤人么？”修辰无奈地笑了，她的发丝垂落，气息喷吐在迟北茗颈侧，后者能感觉到他们相贴的身体烧得滚烫。
“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修辰垂下头，“我们必须在这个阵中将它杀死。”
“你意识到这条巷子其实是阵法的一部分了？”迟北茗一惊。
“嗯，不然它们不需要将我领到这里再出手，我们在城内走过的这条路本身就是一个迷宫。我知道你会跟着我，会这么晚才来，只有被阵法困住这一种可能。”
迟北茗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他们之间长久的协作模式，都是以修辰持剑正面迎敌，而迟北茗在战场边缘伺机而动，寻找机会。这也与他们所使用的兵器特性相符，在从前的配合中效果很好。
然而这一次，当他远远地跟随修辰三人踏入这条没有月光的巷口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迷路了，所有宅门都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和形状，如同复制粘贴一般，而整条巷子的结构，在他踏入之后似乎也变换过不止一次，就连回头想要从入口走出去都失败了。所有的出口都向他紧紧关闭，明明处在开阔的室外，他却觉得自己才是被关起来的一个。
他在困了许久之后才发觉自己坠入了某个阵法，不仅能将阵中人困在迷宫之中，而且还附有幻术，受困之人很难自觉。
当他终于破解阵眼，翻墙闯入宅中时，小花已经向着井口张开了血盾。
迟北茗瞳孔剧颤，弓箭瞬间脱手，寒魄箭的冻气将小花的喉咙连带着身前的坚盾一同贯穿。
可他掠到井畔时内心只有无穷无尽的悔恨，如若再晚一些，如果他没能赶上，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修辰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千刀万剐一般痛苦，握弓的手掌用力到被弓上的雕花深深嵌入掌心。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无能，竟然连一个远方的保护者都做不好，更遑论成为她身前的坚盾？
“不用道歉。”修辰淡淡笑了，“不过这次，需要你来掩护我。”
迟北茗震惊地扭头：“难道你要……你确定要在这个状态下……”
“这是唯一的办法，拜托你了。”
修辰说着请求的话语，但语气里的坚定却不容任何人质疑：“这一战，我们必须要赢。”
-
小月摇晃着抬起左脚，迈出一步，踏过的石砖应声四裂。她完整的身躯有足足一层楼高，浑身是流动着的猩红液体，不断向下流淌。
迟北茗远远望去，觉得自己是在和巨人作战。
箭囊里的寒魄箭共有十支，先前已经用去两支，然而他不知道这箭对当前状态的小月还有多少杀伤力。
他抬手张弓，“嗖嗖”两只箭前后射出，正中小月的左肩和右肩，箭羽没入的位置飞快冰封，呈蛛网状向周围蔓延，然而持续扩散到她的上半身就停了下来。
“姐姐……会……为你报仇……”
巨大的血块发出沙哑的声音，在院落内传来不断的回声，刚刚那些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犹如一场幻觉。
小月逐渐掌握了全新的身躯，向着修辰和迟北茗的藏身地加速奔跑起来。
“小心些，它能察觉我的位置，所以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小桃在迟北茗耳畔提醒道。
迟北茗扭头看向修辰：“你需要多长时间？”
此时的修辰已经在院墙顶部站定，衣袂上的血迹已经风干，散落的长发被夜风凌乱地扬起，手中烧红的长剑划出海洋一般的剑气。
“半盏茶的时间。”修辰道。
“我明白了。”
迟北茗立即在院墙上奔跑起来。他的箭囊中还有六支箭，射中血妖的心脏也没有办法将之斩杀，因为它即使化成碎片也能出于血液粘稠的特性而再度复苏。他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他没有修辰那样快的身法，但他有极其强大的动态视力，即使在这漆黑如墨的暗夜里，他也能看清小月的位置，无需小桃提醒，就能看清她每个关节运动的轨迹。
小月伸出右手，猛地一握，血液从整条右臂向外飞溅，飞针如雨从天而降，笼罩了迟北茗站立的位置。但他已经飞奔到院落的对角，出箭速度更快，冰寒的气息贯入小月张大的嘴巴，又从它的后脑贯出。
小月嚎叫一声，发出野兽般的嘶鸣，双手握住箭尾，用力拔出，迸出的血液凝固成巨大的十字标撞向迟北茗所在的角落，将他周身的院墙全部震碎，砖块汹涌，灰尘四溅。
迟北茗从废墟之中爬出，半跪着脱手射出第二箭和第三箭，前者将小月的下一轮攻击冻结在空中，后者射在小月的心脏位置，那里的血液尤为粘稠，寒魄箭带有的冰寒特质也被消解，箭羽仅仅没入几寸，就被小月狠狠拔了出来。
“不过如此！”小月疯狂地笑着，步步逼近迟北茗，血液在它周身蒸腾，似乎又要使出先前那一招血雾。
迟北茗余光望向修辰所在的位置，远离了小桃后，她的气息被很好地掩盖着，没有被小月注意到。
于是迟北茗满意地笑了，擦去唇角的血迹，再度起身，握弓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坚定信仰着修辰交给他的任务，只要能实现她的目标，他无所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一步也不会后退。
-
修辰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火红的剑刃织成了一张细网，几乎分不清是在施展剑招还是在舞蹈，因为这剑技圆润优美，如同浪涛。
但她同时也感觉到身体的剧痛，之前所有受到的伤都在她强行驱动剑招的时候反扑而来，疼痛程度比起被血雾笼罩时更甚。
她想起刚开始学这式剑法的时候，内心困惑大过惊奇——究竟要如何将剑这样锋利的武器挥舞成浪花的形状？海水波涛温柔，包罗万象，而剑是锋锐之物，永远指向敌人的喉咙，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教会她这招的人背手而立，只留给修辰一个背影：“所以这招的名字，叫做‘熔金’。”
剑势模仿的不是海浪，而是洒向海面的万千金光。
雪亮得能刺痛双眼的灿金色，就和真正的剑一样，锐不可当。
浑身的疼痛在这样的光辉照耀之下，如雪融般消去。
尽管身处不可视物的黑夜，修辰却仿佛听到了撞击礁石的浪涛。
-
迟北茗一直在放小月的风筝，这是弓箭手最擅长的招数。然而院落毕竟面积有限，他和小月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身上也多出许多躲闪不及留下的伤口，带着浓郁的血气。
最后一支寒魄箭射出，将小月阻挡片刻，然而吃掉了弟弟的它得到了远超二人相加的力量。它察觉到迟北茗已经失去了能与它抗衡的神器，于是在迟北茗面前停下脚步，一拳挥开旁边阻碍视线的砖石，声音愤怒而颤抖：“你……不能……死得太过……轻易……”
它伸手攥住迟北茗的脖子，在小桃的尖叫中将他高高举起，颈间的手掌逐渐锁紧，仿佛随时能扼断迟北茗的喉咙。
它要用同样的方法杀死这个射穿了小花喉咙的男人，从而为弟弟报仇。
然而迟北茗只是笑着，任由呼吸逐渐窒息，血液从唇角滴落，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四……三……二……”
“在垂死挣扎什么？”小月显出困惑的神情，手中不耐烦地用力。
下一瞬，它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手中失去所有力气而松开，迟北茗捂着喉咙坠落在地。
他擦去唇边血迹，残忍地笑了：“这是半盏茶的时间。”
小月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巴，喷出一大口鲜血。
金色的长剑洞穿了她的心脏，剑尖用力一拧，血水凝作的身躯如同遭逢烈火，顺着心脏燃烧出巨大的缺口。
“怎么……回事……”
小月眼神空无迷茫，它痛苦地扭过头，修辰将剑更往前推了一把，灿金色的剑光一瞬间灼伤了它的眼睛。
消融的身体渐渐堆积在地上，化作一滩腐烂的血肉，随后在光明的气息里燃烧成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