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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暗中布局防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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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回来时,营里刚打过三更。
他没走正门,从东哨亭的暗道翻进来,靴底沾着湿泥,在帐外抖了两下才掀帘。李秀宁坐在灯下,手里那块双生玉佩已经收进怀里,只留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是安全的暗号。
柴绍点头:“是老驿卒,嘴很紧,话只说一遍——‘长安有人画你名字’。没提谁,也没留东西。”
李秀宁听完,没吭声,只是把笔架挪了个方向,让影子不落在纸上。
她知道这风不是空的。画名字的人,未必真想动她,但试探已经开始了。这种时候,动一下就是露形,不动又怕被掐住命门。
“马三宝还在账房?”她问。
“没走,灯亮着。”柴绍解下披风挂到架子上,右臂绷带又渗了点血,他皱了下眉,自己换了药重新裹上。
“叫他来一趟,别点大灯,拿盏小油壶就行。”
不到一炷香工夫,马三宝拄着拐进了帐。左腿落地慢半拍,走路还是有点拖。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帐内陈设,确认没有外人在,才低声开口:“将军。”
“去年冬粮补给的流向,你查得怎么样了?”
“核完了,北营缺十八担炭的事也对上了,是丘师利那会儿截的,后来折成麻布抵了账,记在副册第三页。”
“好。”李秀宁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空白卷宗,“现在起,你另做一本册子。不归档,不上印,也不许用大帐的灯久照。就拿你平时记账的小油壶,在灶房、医帐这些地方零碎写。”
马三宝手一紧:“写什么?”
“娘子军自起兵以来,所有战报、缴获、抚民、筑城、修渠的记录,全列进去。按时间、地点、人数、成效,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摆出来。我要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块地是谁守下来的,粮是谁运进来的,百姓是谁救下的。”
马三宝低头琢磨这话的意思,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功劳簿,是保命符。
他点点头:“我懂。不动声色,分头抄,藏三处。”
“药箱夹层、灶台砖缝、马鞍内衬,你自己选地方。一份毁,其余还在。”
“是。”
“还有,原始账本里的残页、口述补录的条目,全都留底。万一哪天少了东西,咱们能对着士兵一张张嘴把数对回来。”
马三宝应完,转身要走。
“等等。”李秀宁压低声音,“从今晚起,文书阁换双人值守,进出都要记时辰。巡更路线打乱,别按老顺序走。明天开始,实行无规律换岗。”
马三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拄着拐走了出去。
帐里只剩两人后,柴绍才开口:“你信不过谁?”
“我不信那些看不见的手。”李秀宁盯着灯芯,“今天一句‘画名字’,明天就能变成‘拥兵自重’。我们打了多少仗,救了多少人,外面不知道。可有人知道怎么编故事。”
柴绍坐到她对面:“光有文书不够,还得有人。”
“我知道。”她站起身,披上外袍,“明早我去巡营。”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坡顶,李秀宁就开始走校场。
她没带大队亲卫,只让两名随从拎着箭匣跟在后面,说是核对各营箭矢损耗。每到一处,就召一名将领进偏亭说话。
何潘仁第一个来。
“若朝廷调令让你弃城,可百姓还没撤完,你怎么办?”
何潘仁愣了一下,挠头:“那还用说?先护人再听令。将军当初教的,人活着,地才能守。”
李秀宁没表态,只在心里记下。
接着是李仲文。
“如果上头让你交出兵权,换一个不懂打仗的来统军,你说打还是不打?”
李仲文沉默片刻:“兵在将不在,仗就打不赢。若真到了那天,末将愿随将军号令。”
她点头,继续记。
一天见一个,不多不少。问完就散,不聚众,不留痕。七个人,七天轮完。
柴绍也没闲着。
他以“驸马巡视后勤”为由,陪着马三宝去查粮仓、验马厩。路上人少,他就低声交代:“若有变故,三日之内,必有人持双生玉佩半片来寻你。届时依令行事,不必请示。”
被选中的人只回一句“明白”,然后低头看脚下的路,再不多问。
第七天夜里,马三宝把最后一份副本藏好,回到账房吹灭油灯前,把原始账本埋进了灶底灰烬里。火早就熄了,灰是冷的,他用手抠了个坑,放进去,再盖上,踩实。
他站在灶台边喘了口气,腿疼得厉害,扶着墙才没蹲下去。
主帐这边,李秀宁正在封最后一份文书。纸卷用油布包好,扎紧,准备交给柴绍藏进铠甲夹层。
“七个人都妥了。”柴绍站在侧室,检查匕首和密信筒,“口令也传到位了。”
“米汤已沸?”她问。
“都记住了。”
帐外传来一声鹰鸣,是巡夜飞鹰归巢。
李秀宁把油布袋递过去,柴绍接过,贴身收好。
两人没再多话,只是隔着一步距离站着,一个在灯下,一个在暗处。
营地一切如常。东营伙夫烧水,西哨换岗,北门巡逻的脚步声一圈一圈绕着走。士兵操练的鼓点早已停了,只有文书房还有人影晃动。
七名将领已各自归营。有人枕下压着短刀,有人睡前又擦了一遍甲,有人把令牌反复看了三遍才收进怀里。
他们不说,不动,不聚。
但他们都在等。
等一句“米汤已沸”。
等一场还没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