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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朝堂暗流初感知 ...

  •   柴绍那句话飘在风里,没落地。

      李秀宁站在辕门石阶上,手还搭在青铜兽面边缘。百姓散了,歌声也远了,可那句“名声太大,未必是好事”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没动,也没回头。

      身后营地开始收拾残局。伤兵抬进医帐,俘虏押去西棚,兵器堆成小山,等着清点。马三宝拄着拐杖来回走,嘴里念着数字,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三百二十七石米,四十六坛酒,盐十二包……”

      这些数字本该让她安心。

      可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低头看自己手。指甲缝里还有血垢,靴底沾着焦土和碎草。这双手打过仗,杀过人,也接过百姓跪下的碗。她以为守住这片地就够了,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光守住不行。

      有人怕的不是贼寇,是她穿甲站在这里。

      她慢慢收回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疤。指尖粗糙,碰上去有点麻。

      柴绍就站在她侧后方,右臂的绷带又渗了血。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知道她在想事,就没打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长安有动静了?”

      柴绍点头:“前天夜里,京官旧部递出来的信。说朝会上有人提了娘子军的事。”

      “谁提的?”

      “没具名。只说几位官员在御前奏对时,讲到‘兵权归一’‘女子掌军非常制’这些话。”

      李秀宁冷笑一声:“非常制?那你说,什么叫常制?男人打仗就是常制,女人带兵就是非常?”

      柴绍没接这话。他知道她不是在问他,是在问那个看不见的地方——长安,宫城,龙椅背后那些嘴。

      他只说:“李渊没表态。但批阅奏章时,在你的名字上画了圈。连画了三天。”

      李秀宁皱眉。

      她知道父亲的习惯。画圈不是赞许,是标记。标记一个需要再看一眼的人。

      她原本以为,只要打赢仗,守住地盘,粮不断,兵不乱,百姓拥戴,就够了。

      可现在她明白了,赢了仗,反而更危险。

      柴绍低声说:“卫青你知道吧?前朝大将军,打得匈奴十年不敢南下。可后来呢?功高震主,皇帝容不下他,他自己还得装病辞权,才能活到最后。”

      李秀宁盯着他:“你是说,我也得低头?”

      “我不是让你低头。”柴绍看着她,“我是让你看清。你现在不只是个将军,你是一股势力。一股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势力。”

      风从坡上吹下来,把帐帘掀起来一角。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李秀宁先开口:“我原以为,守住土地就是尽责。现在我才懂……有人怕的不是敌寇,是我穿甲而来。”

      她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可这句话落下去,整个心都沉了。

      她终于看清了。这场仗,从来就不只是打外面的敌人。

      从她率娘子军出征那天起,就已经有人在看着她,在算她,在等她犯错。

      柴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她已经想通了。

      他只问:“要不要召集将领议事?”

      “不。”她摇头,“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一旦开会,消息就会漏出去。现在我们只知道风向变了,不知道是谁在吹风,也不知道风往哪边刮。这时候动,只会让人更盯我们。”

      柴绍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她说,“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也不让下面的人察觉异样。该操练的操练,该轮值的轮值,饭照吃,令照下。”

      “那情报呢?”

      “加派人手盯长安方向。不是靠密信,是靠商路、驿站、运粮队这些日常往来。我要知道朝廷对其他义军的态度有没有变,有没有人被削权,有没有人被调离。”

      柴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从别人身上看出风向。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看看最近有没有官员上书谈军务。如果有,内容是什么。是不是都在强调‘正统’‘规制’‘上下有序’这些词。”

      李秀宁看了他一眼:“你也开始学这些弯弯绕了?”

      柴绍苦笑:“不是我想学。是你让我看清楚了。战场上拼的是刀,朝堂上拼的是嘴。嘴比刀快,也比刀狠。”

      她没再笑。

      她转身走进主营帐,柴绍跟在后面。

      帐内灯已点上,油火跳了一下。桌上摊着今日的军报,最上面那份写着“东营巡骑回报:无异常”。

      她坐下,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三个字:**长安**。

      然后划掉。

      又写:**朝堂**。

      没划。

      柴绍站在桌边,低声说:“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你做什么,都会被人拿去解读。你说一句话,都会有人当成信号。”

      她抬头看他:“所以呢?我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他说,“是做得慢一点,看得准一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张嘴在吃饭。你倒了,他们全得完。”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卫换岗。

      她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营地灯火零星亮着。士兵在巡逻,伙夫在烧水,文书在记账。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要打赢就行的将军了。

      她得学会在不动声色中防人,在不说破的情况下应对。

      她回头对柴绍说:“从今天起,所有关于长安的消息,只准你和我知道。马三宝那边,暂时别让他插手。”

      “他迟早会发现。”

      “那就让他晚点发现。他太直,藏不住事。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

      柴绍点头:“好。”

      她又说:“你也别在公开场合提这事。哪怕是我们之间说话,也要挑地方,挑时候。”

      柴绍看着她:“你信不过谁?”

      “我不信风。”她说,“风是从很多张嘴里吹出来的。我不知道哪一张嘴,正在背后咬我。”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身。

      一名亲卫快步跑来,声音压得很低:“将军,东营商道口来了个送信的,说是长安来的老驿卒,不肯说是谁派的,只说带了口信。”

      李秀宁和柴绍对视一眼。

      她问:“人呢?”

      “在东哨亭候着,没让他进营。”

      她看向柴绍:“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柴绍没答。

      他只说:“驿卒走官道,能带口信,说明至少有低层官吏配合。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秀宁沉默几秒,然后说:“我去看看。”

      “你不能去。”柴绍拦她,“要是有埋伏,或是故意引你露面,你就上了当。”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他说,“我身份不一样。我是驸马都尉,走哪都合理。你留在帐里,等我回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好。但记住,别接任何东西,只听,不拿。”

      柴绍出门前,回头看她一眼。

      她站在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刚打赢胜仗、被百姓高呼万胜的将军。

      她现在是一个开始听风辨音的人。

      他走出主营帐,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秀宁没坐,也没动。

      她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伸手进怀,掏出那块双生玉佩。

      玉很凉。

      她摩挲了很久,比平时多停了三息。

      手指收拢,把玉攥紧。

      帐外,一只飞鹰掠过屋顶,翅膀拍了一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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