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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朝堂疑虑终消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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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中天不过两个时辰,长安城南门的守军就看见一骑快马从东边扬尘而来。那马浑身是汗,口鼻喷着白气,跑得四蹄打颤,马上骑士甲胄歪斜,脸上沾满血泥,手里死死攥着一面褪色的铜牌。
“娘子军信使!紧急军报!”骑士在城门外嘶吼,声音劈了火。
守门校尉认出那铜牌上的“平阳”二字,立刻命人开闸放行。信使连马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冲进皇城,直奔太极殿。沿途宫人纷纷避让,谁都知道,这几个月但凡西线来的消息,都牵着朝堂的命脉。
李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左手两枚核桃转得不紧不慢,右手朱笔悬在一份折子上,迟迟未落。他刚读完李元吉弹劾李秀宁“专权违制”的条陈,眉头锁着,心里却清楚——女儿若真如所言跋扈,早该败在子午道了。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西线捷报!娘子军大破敌军主力,敌首已诛,战场肃清!”
李渊手一抖,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红痕。他没抬头,只问:“主将安否?”
“平阳昭公主亲临前线,指挥若定,安然无恙。”
“军容整否?”
“全军有序收兵,阵列未散,封锁山路,防敌残部窜入民寨。”
“百姓伤否?”
“未扰一村一户,流民已安置于义仓,粮草照常发放。”
李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沉得像井底石头。他放下朱笔,亲自提笔写下批红:“平阳昭公主率部奋勇,克敌制胜,功在社稷。”写完,又加一句:“择日朝会宣谕,朕要亲授嘉奖。”
他把笔搁下,手指摩挲着那枚刻着“唐”字的核桃,半天没动。老太监轻声问要不要传膳,他摆摆手:“召中枢重臣,半个时辰内入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偏阁。
六部尚书、左右仆射、御史大夫齐聚,人人面色凝重。战报传开,有人点头称善,也有人低声嘀咕“女子掌兵,终究不合礼法”。李渊坐在上首,没说话,只把战报原件递了下去。
看完后,礼部尚书出列:“陛下,平阳公主虽立大功,然阃外之权归于妇人,恐开先例,动摇纲常……”
话未说完,李渊抬手止住。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嘈杂:“今有平阳昭公主,统义旅、抗强敌、保疆土、安黎庶,比之古之良将,何愧焉?若因性别而掩其功,岂非自毁长城?”
没人再开口。
李渊环视群臣:“明日早朝,朕要当众宣读嘉奖诏书。诸卿若有异议,现在就说。”
殿内鸦雀无声。
他嘴角微扬,第一次在“平阳”二字上画了个完整的圈,又用朱笔重重勾了一笔。
次日辰时,太极殿正殿。
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列班而立。李渊端坐龙椅,手捧诏书,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昭公主李秀宁,忠勇冠世,谋略超群,率义军抗敌于危难之际,保百姓于水火之中,实乃我大唐柱石。特赐金帛千匹,田宅一处,并准其列席偏殿议事,以彰功勋。”
诏书念毕,满殿肃然。
有老臣还想张嘴,见李渊目光扫来,只得低头退下。御史大夫悄悄抹了把汗——他知道,从今天起,平阳军不再是“野路子”,而是堂堂正正进了庙堂的眼。
午后,李秀宁才接到入宫谢恩的旨意。
她刚从战场归来,一身征尘未洗,甲胄还带着焦痕,脸上风沙混着干涸的血迹。进宫前换了身素色圆领袍,没戴首饰,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不像得胜归来的将军,倒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士卒。
长孙皇后在凤仪殿外亲自迎她。
见李秀宁要跪,长孙皇后快走两步,亲手扶住她的手臂:“公主不必多礼。”
李秀宁抬头,对上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亲人听的。
那一瞬,李秀宁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因为嘉奖,不是因为封赏,而是这一句“你做得很好”,是从另一个站在高处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退出大殿时,阳光正从宫墙上方洒下来,照在青石御道上,亮得刺眼。她停下脚步,仰起脸,任阳光打在眼皮上,暖得发烫。
身后,太极殿的门缓缓合上。
她转身,沿着御道往宫门走。脚步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宫门外的尘土里。
马车已在等她,车夫见她走近,连忙掀开车帘。她没急着上车,而是回头看了眼皇宫。飞檐翘角,黄瓦映光,这座她从小敬畏又疏离的地方,今天终于对她开了门缝。
她上了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内,她解开衣领,从贴身处摸出一块玉佩,是双生佩的一半。指尖摩挲着边缘的刻痕,她闭上眼,没再动。
车行至半途,窗外传来市井叫卖声,有人在卖新麦饼,香味钻进车厢。她睁开眼,把玉佩收回怀里,伸手撩开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的街景。
一辆运粮的牛车缓缓走过,车上坐着个穿粗布衣的少年,手里捧着碗热汤,呼哧呼哧地喝。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路边一缕尘烟。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没再说话。
车轮继续往前滚,朝着军营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