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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绝地反击战敌狂 ...

  •   天边刚透出灰白,李秀宁已立在高坡前哨,左手按刀,右手指节轻敲旗杆底座。三声短促的敲击后,传令兵立刻将烽燧灯链点亮——不是全亮,而是自南向北逐盏燃起,像一条缓缓睁眼的火蛇。

      敌营方向传来鼓噪,比预想早了半刻。

      柴绍策马从侧翼赶来,战袍未披严实,肩头包扎处又渗出血丝。他翻身下马,声音压得低:“他们动了,前阵是突厥雇佣兵,中军打着宇文阖的旗号,但调度混乱,像是没人真正指挥。”

      “那就不是指挥。”李秀宁盯着远处山梁,“是催命。”

      话音落,敌军已如潮水般压下。三倍兵力,居高临下,第一波冲锋就撞破娘子军前营盾阵。木盾碎裂声夹着惨叫炸开,箭雨随即覆盖缺口,后排弓手来不及轮射,已有数人倒地抽搐。

      “稳住!”她跃上瞭望台,抽出腰间短笛猛吹三声急调。预备队立刻从两翼包抄,填补前阵空缺。同时她挥手打出旗语,左翼重弩队改用散射压制敌方投石机点位,右翼骑兵暂不出动,原地待命。

      可敌人太狠,一波接一波冲杀,根本不计伤亡。第三轮攻势时,拒马与鹿角已被推至主道口,娘子军数次强攻都被滚木礌石逼退,火油罐砸下,地面腾起黑烟,焦臭味混着血腥弥漫开来。

      一名队正捂着大腿退下,嘶吼着:“顶不住了!他们疯了!”

      “没疯。”李秀宁站在台心,目光扫过敌阵,“是被人逼着疯。”

      她看见敌中军大旗下,几面小旗来回乱晃,指令频发却无章法。这不是临场应变,是群龙无首的慌乱。霍九楼跑了,宇文阖又未能亲临,眼下这仗,不过是被推上前线的替死鬼在硬撑。

      机会来了。

      她跳下台,一把抓过传令兵手中的铜锣,亲自敲响三长两短——这是敢死令。

      何潘仁正在前线包扎手臂,听见锣声猛地抬头,咧嘴一笑:“等的就是这个!”

      他甩掉布条,抄起双锤大步走出队列,身后三百死士纷纷卸甲,只穿皮裈短裤,手持短斧、铁钩、绳索。一人问:“公主,怎么打?”

      “没有公主。”何潘仁吼,“现在只有平阳军!跟我上,撕开他们屁股!”

      他们不走正面,绕向左侧陡坡。那坡满布铁蒺藜和陷坑,寻常部队不敢涉足。可这些多是流民出身的汉子,爬山越岭比走路还熟。何潘仁带头滚压铁蒺藜,用身体压出一条血路;有人踩中绊索,当场被吊起,另两人直接砍断绳索连人一起拽下,落地时骨头咔响也不吭声。

      敌军侧翼守备松懈,没想到会有人从这种地方突袭。当第一枚火雷扔进火油塔时,守兵还在喝酒赌钱。轰然一声巨响,整座塔炸成火炬,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战场视野。

      主阵见状,立刻发起总攻。娘子军趁势推进,盾阵重新合拢,长枪如林刺出,一步步碾向前线。

      李秀宁在高台上看得清楚,立即打出新旗令:右翼骑兵不动,左翼改雁行阵包抄,中军缓进,保持阵型完整。

      可敌将也不是傻子,眼看防线被撕开,竟下令焚烧后方粮草,制造恐慌。火光一起,果然有部分新兵脸色发白,脚步迟疑。

      “放任不管,火会烧到我们这边。”柴绍走近,抹了把脸上的灰土,“风向变了。”

      “那就让他烧。”李秀宁盯着敌右翼,“你看那边,旗号太多,动作太齐,反倒不像真主力。是虚张声势。”

      她转身抓起一面红色令旗,交给亲卫:“传令重弩队,集中轰击敌右翼中央高地,连射五轮。投石机改用火弹,专打他们藏兵的谷口。”

      命令下达不过半炷香,五轮重弩齐发,敌右翼指挥所瞬间被掀翻,几具尸体飞出帐外。紧接着火弹落下,引燃囤积的干草与火药,爆炸声接连不断,敌军调动彻底瘫痪。

      “该我了。”柴绍系紧护腕,翻身上马。

      他率八十亲卫,伪装成溃败的后勤队,顺着一条废弃运粮道摸向敌后。沿途两道哨卡,皆被悄无声息解决。第三道关卡设在山谷隘口,守兵盘查严密。柴绍下令全员弃马,徒步匍匐接近,借火光盲区突袭,一刀割喉,夺下哨岗。

      他们直扑敌帅帐。帐内灯火通明,几名将领正围图争吵,忽见黑影闯入,拔刀欲呼,柴绍已掷出方天画戟,贯穿一人咽喉。其余亲卫冲入,短刃交击,不过十息,帐内再无活口。

      敌军中枢就此崩塌。

      前方战线立现乱象。原本有序的箭雨戛然而止,冲锋节奏被打断,各部失去统一号令,开始各自为战。

      李秀宁抓住时机,亲自擂鼓。鼓声一响,全军改用“三点推进”战术:一轮箭雨掩护,两翼包抄,中军压上。将士们高呼“平阳”之名,踏着尸骸步步紧逼,如潮水漫过堤岸。

      敌军节节败退,残部退守隘口,组织弓弩齐射,妄图拖延时间。可娘子军早已布好盾墙,稳步推进。一名老兵被箭射穿肩膀,仍咬牙举盾前进;一个少年兵摔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跟着队伍往前冲。

      “杀——!”何潘仁带伤冲在最前,双锤抡圆,砸断拒马横梁,一脚踹翻敌将。他回头吼:“跟上!别让他们喘气!”

      全线反攻开始。

      敌阵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跳崖求生,有的跪地投降,更多人只是盲目乱窜,被追兵一一斩杀或生擒。

      太阳升至中天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李秀宁站在高坡上,甲胄染尘,眉骨旧疤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下一道红痕。她抬手抹去,望向远方溃逃的残影,下令:“整队收兵,清点伤亡,封锁各条山路,防止漏网之鱼窜入民寨。”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柴绍策马归来,战袍撕裂,右臂旧伤裂开,包扎简单,脸上全是烟灰与血渍混合的污痕。他勒马停在她身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伤势。

      两人并肩立于坡顶,望着脚下肃清的战场。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平阳”二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像烧红的铁印,烙进这片土地。

      医帐方向传来担架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个士兵抬着伤员匆匆走过。前方突破口处,何潘仁正带着人清理拒马和尸体,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嘴里塞干粮。他左肩缠着布条,血迹未干,但嗓门依旧洪亮:“快点!别磨蹭!公主还没歇呢,咱们能躺?”

      营地各处,娘子军将士列队整装,兵器归鞘,甲胄未脱。有人默默擦拭刀刃,有人低声清点人数,有人蹲在地上给同伴包扎。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喧闹。打赢了,但代价摆在那里。

      柴绍忽然开口:“这一仗,打得值。”

      李秀宁没看他,只望着远方山脊线上渐渐消散的硝烟。

      “不是为了赢。”她说,“是为了以后不用再打这样的仗。”

      他沉默片刻,点头。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烧焦的旗杆上,歪头看了看下面的人,又扑棱飞走。

      她 finally 转身,走向主营方向。步伐沉稳,背影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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