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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真相渐明敌露怯 ...

  •   朝阳的光刺破硝烟,李秀宁的手指还捏着那枚火折子,火星未熄,但她没点下去。她伏在河床拐角,目光扫过上方坡道——哨兵倒了,指挥所空了,只剩半塌的帐篷和一地灰烬。

      风卷着焦纸打转,她爬上去,靴底踩到一块硬物。低头,是半面烧了一半的地图,边缘焦黑蜷曲,但长安城西三门的位置仍清晰可见,旁边一行小字:“三更启钥,内应已备”。

      她把地图塞进怀里,掀开残破帐帘。里面桌椅翻倒,笔架断成两截,地上散落着纸片。她蹲下身,一片片捡。大多字迹被火吞了,只有一角写着“盐船七艘,载铁器”,落款是个“霍”字,墨色比别的深,像是最后补上的。

      她皱眉。霍九楼从不动笔,更不会留名。

      角落有块松动的地板,她用刀尖撬开,暗格里躺着一枚玉符,双头蛇缠绕成环,蛇眼是两粒红宝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认得这纹样——去年查私盐案时,马三宝在缴获的印匣里见过同样的雕工,说是河东某隐族的信物,早已退出朝堂,只在暗处交易命价。

      她攥紧玉符,站起身。柴绍的鼓声还在响,正面佯攻未停,敌军主力仍被牵制。时间够用。

      她原路退回河床,迎着鼓声往中军方向走。路上遇到两个亲卫,她递出密令残页和玉符,“送到柴将军手上,原封不动,不许经他人手。”亲卫领命疾行。

      她自己加快脚步,直奔临时中军帐。

      帐内,柴绍正对着沙盘调兵,肩伤包扎好了,血渗出来一圈,他像没感觉。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立刻放下手中令旗。

      “东西拿到了?”他问。

      她点头,从怀中取出地图残片、文书碎片、玉符,一一摆上案几。柴绍俯身细看,手指划过“三更启钥”四字,又拿起玉符翻看背面,那里刻着极小的一串数字:壬戌年八月十二,三百二十条命。

      “这不是霍九楼能调动的。”柴绍声音低下来,“这是门阀清算旧账的记号。三百二十人,是当年被流放岭南的裴氏全族人数。”

      李秀宁盯着沙盘。长安西三门,正是娘子军粮道必经之地。若真有人三更开城,敌军趁夜突入,百姓遭殃是其次,关键是军心会乱。而幕后之人,既能借乱除掉她这个“女子掌兵”的异类,又能以“平乱”之名接管兵权。

      “宇文阖不是主谋。”她说,“他太急,也太狠。这种布局,是要等十年、藏三代的人才做得出来。”

      柴绍点头:“所以他只是刀。霍九楼出钱,他出命,背后那人出势。三方缺一不可。”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证据不够。”李秀宁说,“没有直接往来书信,没有活口指证,光靠残片和玉符,朝堂上一句‘伪造’就能压死我们。”

      柴绍走到帐角,提起一个铜匣,打开,里面是一套鸣镝信号管,五支不同颜色,是从俘虏身上搜来的。“我们有这个。宇文阖用来传令的暗号系统,我们缴获了全套。只要伪造一条密令,让他同党回应,就能坐实勾结。”

      “风险太大。”李秀宁皱眉,“若他们警觉,反咬一口,说我们设局陷害,父皇……”

      “不是给他看的。”柴绍打断,“是给霍九楼看的。他信钱,不信人。只要让他觉得宇文阖要甩开他独吞,他就一定会先跑。”

      李秀宁沉默片刻,点头。

      柴绍提笔写假令:用宇文阖惯用的密语格式,写“巳时三刻,柳沟村交割余款,事成后河东归你”,署名画了个蛇形花押——那是宇文阖私下用的标记,他们在审讯俘虏时抄来的。

      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绿色鸣镝管,递给亲卫:“射向西北方向,高地残垒处。那边早埋了我们的人,看到信号就放飞鸽子,假扮回信。”

      亲卫领命而去。

      两人不再多言,坐在案前等。

      一个时辰后,探子回报:石堡寨外,霍九楼亲卫集结车马,清点箱笼,似要撤离。又半个时辰,再报:霍九楼乘青帷马车出寨,未走主道,转向东北小路,随行仅二十骑,其余部众未动。

      李秀宁站起身:“成了。”

      柴绍也起身,走到帐口望出去。远处,敌军残部仍在收缩,但阵型散乱,士气已溃。他知道,真正击垮他们的,不是刀箭,是猜忌。

      “下一步?”他问。

      “传令各哨点,暂缓追击。”李秀宁声音平稳,“全军集中听令,我要宣读‘敌军阴谋通禀’。”

      柴绍点头,命人取来自己的大将军印,亲自在宣告文书上联署。文书写明宇文阖与霍九楼勾结第三方势力,意图借民乱入主长安,证据包括密信残页、玉符、鸣镝系统破译记录等,虽无人证,但物证链完整,由左骁卫大将军与平阳军统帅共同背书,足可震慑动摇者。

      亲卫快马分送各营。

      与此同时,石堡寨外三里坡道,霍九楼的车队正疾行于官道。车帘掀起一角,他盯着远处山脊上的烽燧台,那里刚升起一面黄旗——是撤退信号,也是决裂的标志。

      副手低声问:“宇文大人派人来问,为何不告而别。”

      “告诉他,我不跟疯子赌命。”霍九楼冷笑,“他想烧长安换功名,我还要活着数银子。”

      话音未落,前方尘土扬起,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人高喊:“霍爷!长安急信!朝廷已查封霍家十三处盐仓,账册全抄!”

      霍九楼脸色骤变,一把抢过信笺,展开只看一眼,手就抖了。纸上赫然是他私盐往来的明细,连暗记都对得上。

      “不可能……这账只有我和宇文阖知道……”

      他猛地抬头,咬牙切齿:“是他泄的!他要灭口!”

      当即下令:“改道,全速进河东!贴山走,别上大道!”

      车队转向荒野,碾过枯草,扬尘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宇文阖,正站在坡道高处,望着霍九楼离去的方向。身边只剩五个亲兵,风卷着败旗拍打他的脸。

      他手里紧握玉带扣,轻轻一按,匕首弹出寸许。他盯着那寒光,忽然笑了下,又收回去。

      “跑了?”他问身边人。

      “走了,没打招呼。”

      “哼。”他转身,看向长安方向,“那就我自己走完这局。”

      但他脚步迟疑了一瞬。那一瞬,不是怒,不是恨,是怕。

      他第一次觉得,这盘棋,可能输了。

      中军帐内,李秀宁将玉符放进漆盒,盖上。柴绍站在她身旁,肩伤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他们裂了。”他说。

      “还不够。”她看着沙盘,“霍九楼逃了,宇文阖孤注一掷,反而更危险。但我们已经看清他们的路数——靠钱堆,靠权骗,靠人心乱。现在钱不稳,权未落,人心先散了。”

      她抬手,摸了下右臂上的护腕——那是柴绍的,沾着血,皮带勒得有点紧。

      “接下来,该我们出招了。”

      帐外,传令兵已准备就绪,只等她一声令下,召集全军。

      她没急着出去。而是翻开军册,写下两个字:**整备**。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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