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8、爱意支持克万难 ...
-
朝阳刚把雾气蒸开一层，李秀宁的脚步没有停。脚底踩进浅坑，泥水溅上小腿，她拔出来，继续往前走。刀尖仍指着敌营方向，身后千军万马如潮涌动，脚步声合着心跳，咚、咚、咚，压过冻土。
断马渠的箭雨越来越密，前排盾阵刚稳住阵型，两侧高地突然腾起浓烟。火油罐从坡顶滚下，在半空被点燃，砸在阵中炸开一团团黑焰。风一卷，烟雾横扫，视线顿时模糊。几面盾牌被热浪掀翻，缺口瞬间撕开。
敌骑就在这时冲出——三十余骑披着重甲，直扑中军旗位。马蹄踏地如雷，领头那人手持长槊，目标明确：李秀宁。
她没动。右手握紧刀柄，左手已摸到腰间短刀。
一道人影比她更快。
柴绍从侧翼策马斜插，方天画戟横扫而出，硬生生将一枚飞来的火油罐挑飞出去。罐子在空中爆裂，火油洒在空地，轰然燃起一人多高的烈焰。他不收势，反手再抡，第二枚也被击偏。
战马嘶鸣，柴绍跃下马背，几步抢到李秀宁身前，一把将她拽向盾墙后。几乎同时，一支流矢破烟而至，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在，你只管看前方。”
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不高，像平常议事那样平。
然后他抬手，抓过一面重盾，挡在两人之前。肩甲被另一支箭擦过，发出刺耳的刮响。他没回头，也没喊疼。
李秀宁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穿过烟雾缝隙，看见高坡上的弓手正在重新搭箭。她抬起手，三指并拢，朝左上方一点。弓手队立刻散开三点站位，拉弦上箭。
“三点射，压坡顶。”
命令出口，冷静得像在点兵。
三轮箭矢交错升空，呈品字形覆盖高坡死角。两名正欲投掷火油罐的敌兵应声倒地，第三名缩回掩体，再不敢冒头。前排娘子军趁机补盾，阵线重新闭合。
骑兵冲锋被绊住节奏，攻势一滞。柴绍抓住空档，松开盾牌，从背后抽出方天画戟，低声道：“他们盯你太紧，不能久留原地。”
李秀宁点头，抬脚就要往前走。
他伸手按住她手臂：“别急着冲最前。”
她皱眉：“我若不先，谁肯死战？”
“你可以让我去。”
他说得也快，语气却沉，不像争执，像商量一件早已定下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风卷着灰烬掠过眼前。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迟疑。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愿意替她走在前面，也值得她信一次退后。
远处石堡寨方向鼓声再起，那是敌将集结精锐的信号。哨塔上的鸣镝手已换人，弓弦拉开，瞄准中军位置。
第一箭来得极快，贴着盾沿射入，柴绍侧身格挡，左手虎口震裂，血顺着手腕流下。第二箭紧随其后，他弃盾挥戟，用戟杆扫开。第三箭却变了路数，绕过防御死角，直取面门。
来不及了。
柴绍猛地旋身，右肩硬接那一箭的冲击力，借势扑倒李秀宁。两人一同滚进一处塌陷的壕沟，尘土扑脸。箭矢擦着发梢钉入泥土，尾羽还在颤。
他压在她上方，呼吸粗重，肩甲处渗出血迹。她没说话，顺势翻滚起身，动作利落，脸上没有惊色。
反手抽出腰间短刀，甩臂投出。
刀光一闪，正中高坡那名鸣镝手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弓坠地。李秀宁同时开口，声音穿透战场嘈杂：“左翼包抄，截其退路！”
传令兵立刻奔出。左侧两百轻兵从洼地跃起，借烟雾掩护迂回突进。敌将见状慌忙鸣金，但已有三十余人被切断归路，陷入围杀。
柴绍撑着地面站起来，肩头那支箭还没拔。他低头看了看，抬手握住箭杆，闷哼一声，自己拔了出来。血涌出来，顺着臂甲内侧往下淌。
李秀宁走过来，看了眼伤口，没问疼不疼，只说：“还能打？”
“能。”
他扯下里衣一角，随手缠住肩头，“就是跑慢点。”
她点头，转身望向敌营方向。青岗坡的炊烟已经熄了，断马渠的守军开始收缩防线，石堡寨大门半闭，显然在等下一波反扑。战局未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她抬手摸了下眉骨旧疤，又放下。
柴绍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说：“他们怕你走近。”
“那就走近。”
她说完，就要迈步。
他这次没拦，只是解下自己染血的护腕，递过去：“换一个。”
她接过，低头绑在自己右臂上。皮带有些紧，勒进皮肤，但她没调整。绑好后，抬头看他。
“回来时还我。”
他看着她，说得轻，也说得准。
她点头，转身就走。步伐不急，却一步比一步稳，穿过队伍间隙，直奔南侧山脊下的隐蔽小道。那里有条干涸河床，可通敌军侧翼高地。
柴绍没再跟，而是转身走向中军帅旗。他拾起鼓槌，站上临时垒起的土台，对着整装待命的骑兵喝了一声：“列阵！”
马蹄踏地，铁甲碰撞。他一手按着肩伤，一手举槌，重重敲下第一声战鼓。
咚——
鼓声滚过战场，压过风声、号角、残火燃烧的噼啪。正面骑兵缓缓推进，旗帜展开，逼向敌军主阵。这是佯攻，但气势如真。
李秀宁带着轻兵已潜行至河床拐角。她伏下身，探头观察上方坡道。两名哨兵正来回踱步，腰间挂着鸣镝。再往上，就是敌军侧翼指挥所。
她回头，对亲卫做了个“三指贴地”的手势。三人会意，悄悄散开，摸向哨位。
风又起了，卷着焦味和血腥吹过脸颊。她抬手碰了下右臂上的护腕，皮革粗糙，沾着血，却让人踏实。
前方鼓声未停，一下比一下重。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亮起。
手指捏住引信，准备点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