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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危机迫近待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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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的风穿过营帐缝隙,灯影晃了晃。李秀宁放下笔,指尖在“困”字竹牌上停了一瞬,随即把它压进军册夹层。她站起身,披甲的动作干脆利落,肩铠扣紧时发出一声闷响。帐外值哨换防的脚步声刚过,她听见北面枯沟方向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铜角声——不是预定信号。
她眉头一拧,立刻抓起案头长刀。
那声警哨撕破夜幕不过三息,第二声就没再响起。她心里清楚:寻常巡夜不会只吹半声,更不会选在枯沟这种死角接敌。她掀帘而出,寒风扑面,营地静得反常,连马厩都无声息。她抬头看烽燧台,守卒正举灯欲点,却被她抬手止住。
她不许打草惊蛇。
转身回帐,她一把掀开地图背面的暗格,抽出令箭筒,抽出三支黑翎箭。一支插回筒中,两支握在手里。然后走到门边,对亲卫低喝:“传各队曲长,按‘丙字预案’进位,无令不得出声。再派两人去西栅门,查弓靴印。”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轻如踏雪。她站在帐口,盯着北营方向的黑影,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枯沟那地方泥地湿软,入冬后一直没干透,能留下脚印。若真是死士潜行,绝不会不留痕迹。
她等了不到一刻钟,一个浑身沾泥的哨官被架了回来,左肩插着一根短锥,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裳。他牙关打颤,却硬撑着说出话:“……三人,黑巾蒙面,走沟底,我追出十步……他们有弩。”
说完便昏死过去。
李秀宁蹲下身,从他肩上拔出那根锥子,入手冰冷,三棱刃口带倒钩,正是霍九楼护院用的那种“破甲锥”。她把锥子扔给医官:“验毒。”然后站起身,对着赶来的几名曲长道:“不是流寇,是冲我来的。宇文阖动手了。”
没人说话。几个队长 exchanged 眼神,手已按在兵器上。
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点将台。沿途各营灯火次第亮起,却是无声无息,只有皮甲摩擦和刀鞘碰地的轻响。她踏上高台时,第一缕晨光正卡在长安城西墙之上,灰蒙蒙地照着营地边缘的拒马和鹿角。
她站在台上,玄甲未全覆,只穿了半身,但刀已在手。底下将士列阵完毕,三千人立如松,连咳嗽声都没有。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整个校场:“长安城里,有人想烧仓、抢市、逼宫。他们不敢明刀明枪来打,就派刺客摸夜路,想割我的头换功劳。”她顿了顿,扫视全场,“今早这一拨,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煽动流民抢粮,会在坊市放火,会说我平阳军劫民自肥——可你们知道实情。我们守的是什么?不是营盘,不是军饷,是活人。”
底下有人低声应了一句:“护的是百姓命。”
她点头:“对。所以今夜不论听到哪儿闹起来,不准擅自离阵。旗不动,人不走。若有传令兵持双符而来,方可开营接令。违者,斩。”
话音落,她抬起手,身后烽燧灯链瞬间点亮,一盏接一盏,直通城南大营。这是最高戒备信号,也是联动预警。她知道,这一灯一点,城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全睁开了。
她没再下台,就站在那里,目光锁住北面营门。她料定对方不会只来一波。刚才那三人只是探路,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她甚至能猜到宇文阖的算盘——刺杀不成,便造乱局,逼她分兵救市,再趁虚而入。
可她偏不按他们的路走。
她让人取来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下三道命令:第一,封锁南北两市入口,娘子军扮作商贩混入;第二,调五百人埋伏于永安坊侧巷,专捕纵火者;第三,派人盯住霍九楼府邸前后门,但凡有马车出,立刻报信。
写完,她把木牌交给传令官:“按序执行,不得延误。”
传令官刚走,又一名哨卒飞奔而来,跪地急报:“西市米铺有人砸店,百余人围抢!另有消息说南仓起烟,不知真假!”
她冷笑一声:“来得真快。”
她不动,只下令:“烽燧再点两盏,通知城防司闭市。抢粮的人,抓到就地捆了,押到东衙候审。烟若是假的,就让他们自己灭去;若是真的——”她眼神一冷,“那就顺藤摸瓜,看看是谁点的火。”
底下一名队正忍不住问:“万一百姓真饿了怎么办?”
她看着他:“你娘子军里有没有饿兵?有没有抢民的?我们存粮八万石,够吃二十天。他们散谣言,就是要让人心乱。咱们越稳,他们越急。”
那人低头:“属下明白了。”
她不再多说,只盯着北方天际。那边云色发黄,像是要变天。她忽然想起昨夜柴绍擦她手的老茧,想起那句“尚未终局,但路有你同行”。现在没人陪她站在这台上,但她也不需要谁陪。她知道这一仗必须赢,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不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得意。
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接连三起骚报:东市绸缎庄被砸、崇仁坊有人喊“平阳军要造反”、大理寺门前出现匿名揭帖,称她私通突厥。她一一应对,或压或查或不理,始终稳在点将台,像一根钉子扎进大地。
直到午时三刻,一名密探浑身是血滚进营门,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柳沟村……三百流民被围……说是您下令驱赶……”
她猛地攥紧刀柄。
这招狠。把她塑造成暴虐之将,激起民愤。她知道柳沟在哪——就在子午道出口,往南不足十里。若真是她下令驱逐,那就是背弃收容之诺;若不去救,百姓真死了,名声就毁了。
她眯起眼,忽然笑了:“好一招左右为难。”
她当即下令:“调轻骑两百,带干粮和水囊,由我亲自带队出发。其余人留守,按原令行事。若有人传我战死,便是假讯——斩谣传者。”
她翻身上马时,太阳已偏西。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眼营地,烽燧灯还亮着,像一条不灭的线,连着她与这支军队。
她一夹马腹,率队冲出辕门。
马蹄声震起尘土,三百步外,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朝相反方向疾奔而去。她没追,只低声对身边亲卫说:“盯住他,别让他进霍家盐铺后巷。”
她知道,这场乱还没完。对方要她乱阵脚,她偏要走得更稳。她不信什么天命,只信手中这把刀,脚下这条路。
马队奔出五里,前方尘烟骤起。她勒马停下,抬手示意队伍戒备。
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跌跌撞撞朝这边逃来,后面隐约有骑影追赶。她眯眼望去,那些“追兵”穿着杂色衣,不像官兵,也不像义军。
她抽出长刀,高举过头:“列阵!救人!”
队伍迅速展开,成半月形迎上前去。她策马冲在最前,直面那股尘烟。
风沙扑面,她左眉骨的旧伤隐隐发烫。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