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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情感鼓励促奋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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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声在营中荡过,余音未歇。李秀宁坐在案前,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眉骨那道旧疤,右手搁在摊开的军令上,笔尖悬着,墨滴将落未落。帐内灯芯噼啪一响,火光跳了一下,映得她眼底泛青,袖口沾的灰土还没掸去。方才盖下的“平阳”印泥已干,红得刺眼,像一道结不了痂的伤口。
她没动。
柴绍掀帘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看见她肩背绷着,像是随时要起身下令,可整个人又沉在椅子里,像被什么压住了。披风还搭在椅背上,是他先前悄悄放的,她没穿,也没碰。
他没提战事,也没问计划。只冲帐外亲卫使了个眼色,片刻后,温水和干净布巾送了进来。他在她身侧蹲下,解开她护腕上的皮扣。那护腕边缘已有血渍渗出,不知是何时蹭上的,她自己都没察觉。
“你已扛了太久,今晚不必再扛。”他说,声音低,却稳。
她低头看他,没说话。他手指粗粝,动作却仔细,一块布巾拧干,轻轻擦过她手腕、指节、虎口的老茧。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子,是心。连日来桩桩件件压着,线断了重接,人困了强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走,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可现在,有人让她停一下。
她闭了闭眼。
柴绍收了布巾,站起身,伸出手:“出来走走。”
她迟疑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掌心有茧,握得牢,带着温度。她任他牵着,走出主营大帐。
夜风微凉,营地东隅一片空地已被清出,地上铺了厚毡,四角挂着防风灯笼,火光不亮,却暖。中央小炉煨着茶,咕嘟轻响,旁边摆着几样干粮、果脯,还有一碗刚盛的粟米粥,热气腾腾。
她怔住。
“不是什么好东西。”柴绍松开她的手,走到炉边,“都是军中常物,就是换个法子摆。”
她慢慢走近,在毡上坐下。他递来粥碗,她接过,捧在手里,热意从指尖漫上来。
柴绍从怀中取出一卷旧帛,展开。那是一截褪了色的誓书,边角焦黄,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正是当年他们定亲时交换的文书,早该焚于礼成之日,却不知被他藏了下来。
她一眼认出自己的字迹——“愿结秦晋,共赴山河”。
可背面已被重新写满。不是誓言,是一串名字:盩厔、苇泽关、烽燧谷、西市义仓……全是这些年他们一起打过的仗、守过的城、破过的局。字迹潦草,像是夜里就着灯随手记的。
最后空白处,他写道:“尚未终局,但路有你同行,足矣。”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没动。
风拂过灯笼,光影在她脸上晃。她眼底仍有赤丝,左眉骨的伤隐隐发胀,可胸口那股闷压着的气,忽然松了一寸。
她笑了,很轻,嘴角只往上提了半分,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不是不累。”她说,声音哑,“只是不愿让你一人挡在前面。”
柴绍看着她,没接话,只把茶壶拎起,给她倒了一杯。茶是粗茶,涩口,却解乏。
她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在一旁。然后伸手,将那卷帛书轻轻折好,放进怀里。
“明日运炭车仍按新令走申时路线,夹层人数增至三人。”她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的披风,自己系紧,“另外,修缮营房的假动作要再演得像些。让伙夫多熬两锅稠粥,装作犒劳苦力。”
柴绍也起身,点头:“明白。”
她转身望向主营方向,灯火未熄,影影绰绰还能看见值哨的兵卒在走动。一切如常,可她知道,网已经重新张开。
她迈步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柴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你总说女子不该掌兵。”她忽然开口,“可这些日子,你从未拦我。”
“我拦不住。”他说,“也不愿拦。你走的路,本就是没人走过的一条。若我不信你,这世上还有谁信?”
她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又有了一点弧度。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主营帐外。亲卫见他们回来,低头行礼,没多问。帐内灯还亮着,军令叠在案角,笔墨齐备,只等她落笔。
她掀帘进去,柴绍站在帐口,没跟。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蘸墨,写下第一条调度:炭车增员,申时出营,路线不变,戒备等级提至甲等。
笔锋利落,字字清晰。
写完,她吹了吹墨,将令纸压在镇纸下。然后抬头,看向帐口。
柴绍还站在那儿,身影被灯拉得长,像一杆不肯倒的旗。
她朝他点点头。
他走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陪你。”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那块刻着“困”字的竹牌从暗袋里取出,轻轻放在案上。然后翻开新的军册,提笔写下第二条命令。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帐外,四更梆子敲过,风穿过营地,吹得旗幡轻拍。炊事营的灶火还没灭,有人在热汤。马厩里有战马打了个响鼻。
一切如常。
可实际上,火种已经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