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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朝堂权谋再升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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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正刚过,宫门铁环余音未落,李秀宁已立于太极殿外石阶之上。玄甲未卸,腰间兵牌悬垂,木匣紧握手中,内藏改写军令与账册底本。她抬步跨入殿门,青砖映着晨光,脚步沉稳如常,却知今日朝会必不寻常。
殿内文武分列,鸦雀无声。李渊端坐龙座,左手摩挲两枚核桃,一刻“唐”,一刻“隋”。他目光扫过李秀宁,未语,只微微颔首。她行礼落班,站定于武将之侧,位置靠前,却不僭越。群臣目光或避或凝,皆知昨夜西市义仓封查、军粮加额之事已在暗中传开。
宇文阖出列,赭色官袍垂地,佝偻如老儒,声音却字字清晰:“启奏陛下,平阳公主近日擅调四千石军粮,未经户部核验,亦未报尚书省备案,此乃逾制之举。”他顿了顿,目光斜掠李秀宁,“女子掌兵,本已违礼典所载‘内外有别’之训,今又擅自调度国储,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李元吉紧随其后,明光铠铮然作响,九环刀未佩却仍显杀气。他大步上前,朗声道:“三姐统军有功,儿臣向来敬服。但军粮非私产,调动须合程序。昨夜增粮四千石,可有奏疏副本递至政事堂?若有,为何不见存档?若无,则是绕过中枢,独断专行!”
数名文臣陆续出列,皆以“维护朝纲”为由,附议严控。有人称“女子干政,非社稷之福”,有人言“兵权不可久寄于外戚”,言语虽未直指谋逆,锋芒却尽指李秀宁。
李秀宁未动,直至众声稍歇,方才上前一步,行礼道:“父皇在上,儿臣昨夜确有加粮之令,亦已具疏呈报,题为《请增平阳军粮配额疏》,由长史亲递通政司,时限未超半日。不知哪位大人未见文书,竟以‘擅调’相责?”
她语速平缓,不疾不徐,却字字钉入人心。殿中一时寂静,几名弹劾者面露迟疑。
她再进一步,袖中取出半片虎符,高举过顶:“起兵之初,父皇亲授阳符,许儿臣‘征召自专,兵马由心’。此非私相授受,乃战时特许,载于密诏,存于内府。今日战未歇,敌未灭,粮未缺,何须收回成命?若因功高而生疑,因掌兵而惧权,那不如早撤虎符,另择良将。”
声落殿梁,余音震荡。群臣侧目,连李渊眉心也轻轻一跳。
李元吉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纸抄件:“三姐好记性。可你可知,近十日平阳军调动骑兵三百、步卒五百,频繁出入子午道口?边报显示,突厥细作近日活跃于商洛一带,你这般调动,究竟是防敌,还是另有图谋?”
李秀宁接过抄件,只扫一眼便知是节选边情,刻意截去上下文,意在构陷。她不动声色,将纸交还,道:“子午道口设哨三处,每日轮换巡查,皆有日录可查。若四弟疑我私扩兵力,儿臣愿请钦差核查编制——查营册、点人头、验兵器,若有虚报,甘受重罚。”
她停顿片刻,目光转向李渊:“但儿臣有一问,望父皇明示:今日用我,是因战事所需,还是因功高震主而不得不防?若信我,则不必削权;若不信,儿臣即刻解甲归府,不扰朝堂清议。”
说罢,她退后半步,解下腰间兵牌,置于玉阶之前。铜牌落地,轻响一声,却如惊雷贯耳。
满殿皆静。无人敢言。
李渊久久未语,指尖在“唐”“隋”二核桃上来回碾动。他看着阶下女儿,一身玄甲凛然,左眉旧伤隐现,眼神清明如刃。他想起当年起兵前夜,亲手将阳符交予她手,曾言:“成则君臣,败则父女。”如今她未负此诺,反倒是朝中风波不断。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阳不必如此。粮军事小,国体事大。今后凡军需调度,奏事先递副本予尚书省备案,不得径行。”他顿了顿,“虎符仍由你执,兵权不收。”
危机暂解。
李元吉脸色铁青,欲再言,却被李渊一眼止住。宇文阖立于原位,折扇轻敲掌心,目光阴冷,却未再发声。群臣陆续退回班列,朝会散去。
退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李秀宁拾起兵牌,收入腰间,转身离殿。行至廊下,忽觉身后有人滞留。她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
李元吉落后半步,低声道:“三姐好口才,可惜刀再快,也斩不断朝纲礼法。你以为父皇护你?他只是暂时不愿撕破脸罢了。”
她未回头,只淡淡道:“礼法若能退敌,何须将士浴血?”
说罢抬步而出,步伐稳健,无丝毫动摇。
走出宫门,长安街市渐喧。她驻足片刻,回望太极殿飞檐。晨光已转正阳,琉璃瓦泛着冷光。风拂动玄甲边缘,她低声自语:“这才开始。”
卫队已在旁候命。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扯,率队返营。途中未语,目光始终清明,戒备未松。她知道,今日朝会不过序幕,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尘土微扬。她握紧缰绳,指节发白。下一步,他们一定会从更隐蔽的地方动手——不是账目,不是粮道,而是她的身份,她的存在本身。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