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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坚定信念迎挑战 ...

  •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长安城南的风就卷着灰味刮进了军营。李秀宁站在府门石阶上,没回寝帐,也没换衣,只把外袍领口扯了扯,抬脚往校场走。柴绍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那张调令草稿已经折成四折塞进袖中,指节还绷着劲。

      校场空着,旗杆影子斜戳在地上,像根断了的枪。她走到高台前,没往上登,反而一挥手:“击鼓。”

      亲卫愣了下,立刻抡槌砸响大鼓。咚——咚——咚——三声,短促,不拖泥带水。这是紧急聚将令,不是点卯也不是操练。不到半盏茶工夫,靴底踏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娘子军将士披甲束带,列队入场,站定后没人说话,只喘着粗气,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李秀宁这才登上高台。她没穿铠甲,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改良圆领袍,左眉骨那道疤露在外头,风吹得额前碎发乱晃。她站着,也不开口,底下人便也沉默。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有人悄悄跺脚,有人握紧了刀柄。

      “你们还记得盩厔那夜的雪吗?”她终于说话,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底下一阵轻微骚动。有人低头,有人咬牙,有老兵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的旧伤。

      “断粮第三天,马杀了,汤喝了,血冻在嘴角结成冰碴子。”她往前一步,踩在台沿,“那天我说,再撑一夜,天亮就有援兵。没人信,可也没人走。我们躺在尸堆里装死,等突厥人走近了才跳起来砍他们的脖子。”

      台下静得能听见旗绳摩擦旗杆的吱呀声。

      “后来呢?后来我们活下来了。不是靠谁赏饭吃,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命。”她扫视全场,“现在有人想烧仓、关门、让百姓饿死在街角。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宫,就能换天?”

      她猛地抬手,指向长安城南的方向:“可你们告诉我,那一片片黑烟冒起来的时候,最先遭殃的是谁?是咱们的爹娘兄弟,是巷口卖饼的老王头,是抱着孩子蹲在墙根讨水喝的妇人!”

      一个年轻士卒喉头滚动了一下,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不是什么朝堂争权,也不是谁要削谁的官。”她声音沉下去,“这是要拿万人的命当柴火烧,好煮他们自己的权位羹!”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应和。

      “我不管外面怎么说,说女子不该带兵,说平阳军是祸根。”她拍了下胸口,“我只知道,咱们手里这把刀,要是不拔出来护人,那就跟那些放火的人没两样!”

      话音落,没人动。

      她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有脸上带疤的,有断了手指的,有腿脚不利索却硬挺直腰板的。这些人不是为她李秀宁卖命,是为一口安稳饭,为身后那座城里的家。

      柴绍这时走上台,站到她身侧。他没穿铠,也没佩玉,只解下腰间方天画戟,双手捧起,重重插进台前青砖缝里。铁戟入地三寸,震得尘土飞扬。

      “我柴绍,”他开口,嗓音平稳,字字清楚,“妻在前,旗在后,生死同路。”

      台下先是死寂,接着一声吼从后排炸开:“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吼声一层叠一层往上冲,震得旗杆嗡嗡作响。有人抽出刀拍在地上,有人捶胸,有人抹脸。那股憋了几天的闷气终于破了壳,化成滚烫的声浪,在校场上空来回冲撞。

      李秀宁站在高处,看着一张张涨红的脸,听着一声声嘶吼。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把手慢慢放下,搭在刀柄上。风还在吹,但她觉得暖了。

      一个老卒挤出队列,单膝跪地,抱拳高举:“将军!俺们这条命,早就是娘子军的了!你要打哪,俺就冲哪!”

      “将军指哪,我们打哪!”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球!”

      更多人跪下,站起,再喊。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连那些原本眼神游移的老兵,也都摘了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跟着吼了起来。

      她看着柴绍。他也正看着她,眼角有点泛红,但嘴角绷着,是那种忍住情绪的狠劲。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扬声:“好!既然大家都明白这一仗为谁而打,那我就再说一句——咱们不求封赏,不争虚名,只求守住这座城,让百姓夜里能关上门睡觉,让孩子早上能喝上一碗热粥!”

      “守城!护民!”
      “守城!护民!!”

      声浪几乎掀翻屋顶。远处营房的狗都被惊得狂吠,巡逻的哨兵停下脚步,望着校场方向愣神。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推。这是收声令。

      全场瞬间安静。

      “回去整备,养精蓄锐。”她说,“敌人还没动手,但我们已经赢了一半——因为我们心齐,他们心黑。”

      众人抱拳行礼,转身有序退场。脚步声整齐划一,比刚才来时稳得多。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有人互相拍肩,还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

      柴绍没动,仍立在戟旁。风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露出内衬上一道未拆线的补丁。

      “你觉得够了吗?”他问。

      “够不够,得看三天后。”她盯着人群背影,“但现在,他们信了。”

      “不是信你。”他摇头,“是信这件事值得拼命。”

      她没接话,只伸手抚了下戟身。铁冷,但握着踏实。

      校场渐渐空了,只剩几面旗帜还在飘。她走下高台,靴底踩在刚才众人站立的地方,印子还留在地上。她抬头看了眼天,云厚,不见星月,可她知道,黑夜总会过去。

      柴绍拔起方天画戟,扛在肩上。“我去巡一遍岗。”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没入暗处。

      她独自留在校场中央,风从四面吹来,袍角猎猎。她没动,站了很久。

      直到听见东面传来打更声,四更了。

      她 finally 转身,朝着主营帐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旗杆时,她抬手摸了下旗绳,粗糙的麻感硌着掌心。

      帐帘掀开又落下。

      她坐在案前,吹亮油灯,拿起笔,翻开军册第一页。墨已磨好,黑得发亮。

      笔尖落下,写下第一个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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