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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朝堂支持获助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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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的梆子刚歇,李秀宁还在案前坐着。油灯烧得低了,灯芯噼啪一响,火苗跳了一下,她才动了动手腕,笔尖在“令”字最后一捺上顿住,墨迹沉实,没晕。
她搁下笔,手指在军册边缘压了片刻。帐外风停了,营里也静,只有巡更的脚步声远近交替。她知道,那一夜的鼓声已把人心钉住了,可光有心不够。粮、械、人手、城防图——这些不是刀能劈出来的。
天还没亮透,她起身换了衣。不是铠甲,也不是平日练兵穿的圆领袍,而是正经宫装,素色罗裙,外罩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亲卫递来披风,她摆手,只带了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几穗新收的麦子,颗粒饱满,是昨日马三宝从西郊屯田点送来的样。
她步行入宫,不乘轿,也不惊动守门郎。宫墙高耸,晨雾未散,她沿着青砖道往凤阁走,脚步轻而稳。守阁的女官见是她,略一迟疑,还是放行了。毕竟,她是平阳公主,又是李渊亲封的娘子军统帅,虽无召不得擅入内廷,但也没明文禁她进凤阁请安。
长孙皇后正在用早膳,听说李秀宁来了,放下箸,命人请进。
两人见礼,李秀宁双手奉上那匣麦穗:“前日流民安置已定,屯田初见成效,百姓今岁有望,特来告慰中宫。”
长孙皇后接过,打开匣子看了看,指尖捻了捻穗头,点头:“倒是实打实的好收成。你一向务实,不似有些人,只会拿奏章上的数字说话。”
李秀宁垂眼:“女子不能上阵杀敌,也能护一方安稳。我在军中常说,仗打得再漂亮,不如百姓碗里有饭。”
长孙皇后抬眼看她,目光温和了些:“你母亲窦氏若还在,定以你为荣。”
李秀宁没接这话,只道:“我常想,女子立身,不在穿什么衣、戴什么冠,而在有没有担得起事的心肠。若天下女子都只知低头绣花,那谁来守家?”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重,可也说得对。先帝在时,我随驾避乱,亲眼见过妇人抱着孩子饿死在路边。那时我就想,若有兵权在手,哪怕是个女人,也该挺身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自此,李秀宁每隔两日便入凤阁一趟,有时谈流民安置,有时说屯田收成,偶尔也提一句军中伤病抚恤。长孙皇后起初只是听,后来竟主动问起娘子军的布防情形,又命女官记下,说要“备存参详”。
这日傍晚,李渊用过晚膳,在偏殿翻阅奏章。长孙皇后端了杯热茶过来,顺口道:“今日秀宁又来了,带了些新麦,说是西郊屯田的成果。我看那穗子,比去年壮实得多。”
李渊嗯了一声,继续看折子。
“她还说,如今流民分地,每户给牛一头、种粮三石,半年内免赋税。这般做法,既安民心,又增产粮,比一味强征强派强多了。”
李渊抬眼:“她倒会算账。”
“不只是算账。”长孙皇后坐下,“她说,女子亦能护家国,不在披甲与否,而在有无担当。这话,我记下了。”
李渊没说话,低头继续批阅。一份“平阳军请调粮草”的折子摊在面前,他提笔蘸朱砂,写下“着户部即办,不得延误”八字,落笔时,习惯性在“平阳”二字下轻轻画了个圈。
这是他信重之人的标记。以往,只在李建成、李世民的奏章上出现过。
次日早朝,李秀宁未入殿,但在宫门外遇上了中书省一个不起眼的小吏。那人低头匆匆走过,却在擦肩时悄悄塞了张纸条到她亲卫手中。纸上写着:“司农寺仓廪布防图一份,附注三处漏洞,某旧识在彼处当值,愿效微力。”
她看完,不动声色收起。
第三日,工部匠作监有个老匠人托人送来一张□□,说是“偶然所得”,图上标注了三处可改结构,提升射程与稳定性。又隔一日,一个自称“同乡后生”的低阶录事偷偷递来一份文书,列明长安北门粮道三条隐患路径,末尾写着:“非敢邀功,唯恐祸及桑梓。”
这些消息不署名,不留迹,却一条比一条准。
李秀宁坐在府中书房,将收到的情报一一摊开。布防图、粮道图、器械图,还有几张手写的民情记录。她用炭条在墙上挂起的长安城图上标出几个红点,又用蓝线连起几处可能被利用的暗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卫低声禀报:“长孙皇后遣人送来一盒点心,说是新制的枣泥糕,特意嘱咐要您趁热用。”
她抬头:“谁送来的?”
“是个老宫女,说是跟了皇后三十年。”
她点头,让人收下。盒子打开,糕点整齐码着,底下压着一张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凤阁可议事,不必候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终于伸手,将纸条投入烛火。火苗一卷,字迹消失。
傍晚,李渊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案头堆得高。他拿起一道关于晋阳军需调度的折子,翻了几页,忽然停住。旁边另有一份“平阳军请求增派工匠修缮城防器械”的文书,他扫了一眼,提笔批了“准”字,又在“平阳”下画了个圈。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叹一声,伸手将一道调兵符令放入待发匣中。
同一时刻,李秀宁在将军府书房,正整理最后一份密报。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她披着薄氅,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长安南仓位置。她提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查南仓。
笔尖悬着,没落第二句。
窗外,更鼓敲响,五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