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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经济博弈施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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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北门青石,城内喧声扑面而来。刚从南郊花海归来的李秀宁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街边摊贩——米铺前排起长队,妇人抱着空布袋争执,卖布的老汉紧攥算筹,脸涨得通红。
“三斗米要一贯四百钱?”她翻身下马,声音不高,却让围在铺前的百姓齐齐回头,“前日还是八百。”
没人答话,只有一阵低低的抱怨嗡嗡作响。
她没再问,径直穿过人群往东营走。斗篷下摆沾了花粉,也没拂去。刚经历的片刻安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地即收。她脚步未停,脑子里已转开另一套账:粮价异动、布匹跟涨、民间抢购——这不是市井波动,是有人推手。
账房门口,马三宝正低头核对一摞竹简,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立刻站直。
“查。”她进门便说,“官仓、义仓、各营备用粟米,按户计口,能撑几天?”
马三宝应声取来三本册子,手指沾唾翻页:“粟米存八万石,若以长安常住十万户计,每户每日耗粟三升,可支二十日。布帛两万匹,够补冬衣缺口七成。盐……”他顿了顿,“私盐走私记录有十七笔,均指向霍记商队,但库存不明。”
她盯着案上地图,渭水沿线几个窑窖位置用朱笔圈出,正是霍九楼名下的产业。
“他想断民心。”她低声,“不打军粮,打民食。粮贵则乱,乱则责官府无能。好一手借刀杀人。”
马三宝合上册子:“要不要报上去?”
“不必。”她摇头,“报了也是空文一道。等户部议完,百姓早啃树皮了。咱们自己动手。”
第二日清晨,东市、西坊、南巷三处官仓同时开闸。告示贴得醒目:“春荒赈济,凭籍领粟一斗、布半匹,价六成。”娘子军着便服混入市集,袖藏小秤,专盯囤货抬价的铺面。
第三日,米价回落两成,布价稳住。街头巷尾议论渐平。
但李秀宁知道,这才刚开始。
她在账房召来两名密吏,一人曾是走单帮的小贩,另一人会写会算还能装傻。两人领命,换上粗麻衣裳,混进霍九楼每月初八召集的商会集会。
集会在城外一处酒肆后院,门缝里飘出油腥味和压低的谈笑。
“再涨三日,”一个尖嗓门说,“官仓一放粮就缩价,咱们把底价咬死,逼他们求我们出手。”
“我老刘家的窑窖埋了五千石,一口不出。”另一个接口,“饿的是百姓,又不是咱们。”
话音落时,藏在梁上的密吏悄悄记下。
同一夜,马三宝带回一份残页——是从霍记运货单里偷拍的副账,上面写着“损耗申报:麦三千石”,但实际入库仅一千二,差额去向空白。
“虚报损耗,偷运出城。”她指尖点着纸角,“这叫明亏暗赚。”
天亮后,她让人把口供抄本、账册副本、市井采买记录全装进木匣,又让马三宝重新核算一遍民生用度,确认官仓投放未超三成储备。
“到头了。”她说。
大明宫太极殿,晨钟刚歇。
霍九楼已立于班列,孔雀蓝锦袍衬得面色从容。他上前一步,拱手陈情:“陛下,官府干预市价,强设限令,已致商旅裹足,百业凋敝。此风若长,恐伤国本。”
群臣中有附和者点头。
李渊坐在高处,未语,目光落在李秀宁身上。
她出列,捧奏板而立,声不高,也不急:“臣启陛下,所谓‘干预’,实为平抑奸商哄抬。臣已查明,霍氏旗下七家商号,十日内低价收粮四万石,囤于城外三处窑窖,未申报转运许可。其亲信在商会扬言‘再涨三日便可逼官府求和’,有密录为证。”
她挥手,侍卫呈上木匣。
户部郎中当场开验,比对账目,脸色渐沉:“虚报损耗率达六成,确系蓄意操纵。”
她又取出一面锦旗,红底黑字:“此为西坊百姓所赠,题‘平价安民’四字。臣不敢居功,唯愿陛下知,民心所向,不在豪贾,而在公道。”
殿内静了一瞬。
霍九楼站在原地,折扇还捏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一下,又一下。他没辩解,只垂眼看着靴尖,袖中手指渐渐收紧。
李渊终于开口:“霍卿,商道贵通,不贵塞。利可谋,不可劫民。限你三日,清查名下商号,整改账目,若有再犯,依法严办。”
“臣……遵旨。”他躬身,退至班末。
朝会将散,群臣陆续转身。
李秀宁仍立于殿中,手中奏板未收,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霍九楼背影上。那人走得极稳,未显慌乱,但左手始终藏在袖里,指节泛白。
她没动。
马三宝候在偏阁,面前摊开新的文书,墨迹未干。他右手残废后写字慢,一笔一划都用力,指尖已染黑。
“接下来怎么管?”他问。
“盯住那三处窑窖。”她说,“派人在周边赁屋住下,每日记进出车马数量。另外,把这次所有交易链再理一遍,我要知道每一石米从哪来,到过谁手,最后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他不会就这么认输。”
窗外阳光斜照,映在她左眉骨那道旧疤上,像一道冷铁压在皮肉之间。
殿内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低阶官员收拾笏板。她依旧站着,没提离开。
远处传来午鼓声,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