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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两条情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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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后时刻,天黑了下来,但还有点发蓝,月亮也格外亮,层层叠叠的云团围着月亮,好似要把它给吞噬。
殷昭没有用膳,在书房召见了那名道士。
道士稳重,见了天子也不卑不亢,含月帝赐座,他便谢过后坐下。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龙井,殷昭问:“请问道长高名?”
道士谦虚一笑:“不敢称高名,陛下,贫道名善能。”
“哦,善能道长,请喝茶,这是底下人呈上来的上等嫩叶,味道极甘。”
善能看了眼清澈的茶水,笑了笑:“多谢陛下。”
殷昭吹了吹茶,随意问道:“道长认识祝浥?”
善能一听这名字,就琢磨过味儿来了,含月帝召见他的目的或许就是为此人。白日里那禁卫军队长对他使眼色让他离开,他还纳闷怎么回事。
“是,贫道认识。”
殷昭对他笑道:“可以说说怎么认识的吗?”
见善能犹豫,殷昭宽慰他:“道长请放心,祝浥是我……内人,我与他琴瑟和鸣,恩爱不疑,但内人生过病,失去很多记忆,尤其小时候的事,一概不知,我作为他的男人,其实很想了解他的幼年时光,还请道长告知,我必有重谢。”
善能呵呵道:“重谢倒不必,陛下想听,贫道说就是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既然那位祝公子已经和含月帝成亲,他便挑拣着说了些。
殷昭听完,有些震惊:“冲喜?”
他只知道李敛和祝浥自小定了亲,但却不知其中缘由,竟是这般荒谬吗?什么冲喜,全是瞎胡闹!
殷昭十分不满道长的做法,口气阴寒道:“有疾当问医,怎么能靠那歪门邪道?若是他的有缘人是个死人,那也要他和一个死人成亲吗?”
善能见殷昭动怒,忙解释道:“陛下息怒,贫道虽不才,但说出的卦象绝不会出错,您看,祝公子当时确实身体康健了。”
“荒谬!”殷昭怒道,“凭什么有缘人是那小子?”
善能站了起来,微微躬腰道:“是贫道冒犯,但卦象如此,贫道也只是遵天命。”
天命?什么狗屁天命,现在祝浥不还是在他身边?那个李敛,只会躲躲藏藏像只耗子,等他抓到了人,必要李敛死无全尸!
殷昭闭上眼睛,平复着怒火,缓缓睁开眼睛后,沉声道:“既然道长能算命问天,那也为朕算算姻缘吧。”
善能思索了下,答应了。
他要来殷昭的生辰八字,细细掐指,片刻功夫后,忽然紧紧皱眉,睁开眼睛看着殷昭。
殷昭看他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皱着眉问:“可有算出什么?”
善能合上那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张说:“不好说。”
殷昭冷下声音:“说。”
善能默了下,问:“陛下是乾元,是否常常受到祝公子的信香影响?比如他快乐,您便快乐,他伤心,您也伤心。”
殷昭抿了抿嘴唇,眸中暗沉:“从未。”
他刻印不了祝浥。
善能立即露出苦恼思索的神色。
殷昭让他有话直说,善能想了想,把当初给祝浥算有缘人的过程简单说了下。
“当初我为祝公子摆卦,其实算出两个有缘人。”
“其中一个在北丘山,另一个因情线如丝般细弱无力,贫道未能查到具体所在,只好两者选其重,选了北丘山。”
善能瞧着殷昭微微惊愕的脸,继续道:“方才贫道给陛下算出的姻缘线,系在祝公子身上。”
他字句沉稳、确凿:“和十几年前算到的那条细弱情线重合一致。”
殷昭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从冷水中捞出,浑身淋淋阴湿。
“……当真?”殷昭的声音极度沉重,胸口内像是一下子冲进来什么巨大猛兽,在里头搅天覆地,他一时无法控制住,身子有些微颤。
善能道:“贫道出口的,俱是真言。”
殷昭阴沉地盯着善能,忽而扯开唇角笑了下。
这笑里头没有开心,是浸到眼里的苍凉悲寂,他滚动了下喉结,上前一把拽住善能的衣襟,整个人像是体内的猛兽破栅而出,暴怒大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不早点说祝明舒的有缘人是我!”
殷昭完全失去理智般瞪着一双红眸,额角和下颌的青筋似要撑破那苍白的皮肤。
他用力推开善能,用手指着他,几次张口,却还是反复那一句:“你早点说的话……”
善能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坤泽一生只有一个命定,当初那条若有若无的情线以为只是错估,也就逐渐忘了,此刻再一算,却是大吃一惊。
一个坤泽,怎么可能有两个命定?
善能不忍道:“陛下,即便贫道早些说也改变不了什么,您当时和祝公子的情线几乎是快断裂的状态,祝夫人不一定选你这条。”
殷昭如当头一棒,霎时清醒了不少。
善能说的没错,可是,可是什么呢?
凭什么呢?他怎么就处处比不过李敛呢?
殷昭用力呼吸着,咬牙切齿问他:“为什么当初说我的那条线薄弱?”
善能说:“这该问您自己,陛下。”
殷昭顿了顿,那时候的他也不过六岁幼童,还和母亲相依为命地住在茅屋之中。邻家大婶从没有说过他是乾元,是他后来自己知道的,因为那时的他香纹受损,一直长不好,经过漫长岁月才终于重新长出小香核,又在十五岁时才能散出微末的信香。
难怪善能算不到他。
真是天意要他和祝浥相错而过吗?
殷昭满身疲惫,外面袁公公通传,秋梨求见。
秋梨见了殷昭,哭着脸说祝浥不肯喝药。
殷昭回去后,那碗药早凉透了,冷冰冰地放在桌上。
祝浥坐在他的小屋子里编蒲草,小猫小狗,小兔子小蚂蚱,在桌面摆了一排。
祝蒲晏和殷奕趴在外面的书桌上玩下棋,见了殷昭,都喊了一声。
殷昭看了看时间,让秋梨带孩子回去休息。
祝浥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殷昭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阴气沉沉的,如阴曹鬼魅,令人胆寒。
祝浥觉得他可能心情不好,但自己也烦躁无比,冷着一张脸说:“我不想喝药。”
殷昭走过去,抬手轻轻抚摸着祝浥的眼角,冷硬的脸庞也在柔和的烛光中渐渐温软下来。
祝浥不太明白地看着他,茸软的眉梢上染着一点暖黄色:“你做什么?”
殷昭缄默不言,俯下身把人抱进了怀里,下巴搁在祝浥肩膀上,他闭着眼睛,轻颤的睫毛流露出巨大的痛苦。
祝浥听见耳畔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心绪一动:“殷昭,你到底怎么了?”
殷昭侧脸吻了吻祝浥的耳朵,说了句:“你是我的。”
祝浥莫名其妙,在他怀里挣扎:“少胡言乱语了,起开,热死了!”
殷昭松开了他,过了一会儿,绿蔓把重新热好的药端了过来。
祝浥一看见,就站起来要走。
殷昭抓着他,把药端在手里,让绿蔓下去。
“这药不苦了,你尝一尝。”殷昭难得的一副好脾气,一手搂着人腰,一手端着温热的药碗。
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祝浥想不起一切,只要李敛死了,他还是能和祝浥这样好一辈子。
殷昭天真又残忍地想着,往后他会好好对祝浥,只要祝浥听话,不离开他。
祝浥才不信殷昭的话,几番挣扎都没挣脱腰上那只老虎钳似的大手,忍不住大怒:“殷昭!你松开我!我说我不喝,我没病!”
祝浥瞪着一双眼睛,眼角带着薄怒的淡绯,生起气来胸膛一起一伏,殷昭轻轻笑起,凑过去亲了一口祝浥的嘴巴。
祝浥一下子眼睛瞪得更大,猫儿似的圆溜溜:“你!”
殷昭笑说:“不苦,不信我喝给你看。”
殷昭喝了一口,却没有咽下去,反而扣着祝浥的脑袋贴过去,唇瓣贴着唇瓣,拇指顶开祝浥的牙关,药汁便顺着溜了进去。
一股苦涩的味道钻入口腔,祝浥却无心去体会这药滋味如何,殷昭的唇舌热烈缠绵,吻得人没有一丝喘气的余地,直到祝浥鼻腔里发出哼声,殷昭才退出来。
只是在祝浥还没缓过劲儿的时候,殷昭已经又送过来第二口了。
一小碗药,祝浥就这么晕晕乎乎全喝了。
殷昭亲了亲祝浥的唇角,得意洋洋地说:“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一点都不苦,还很甜。”
祝浥面红耳赤,气不过地抬手抽了过去:“卑鄙!”
巴掌声儿特别响亮,殷昭磨了磨牙,又扑了过去,不过这次不是喂药了。
祝浥快睡着时,才回味过来那药似乎确实不大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