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情人·伪金主 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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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切都按照蒋臻规划好的打算做了下去，但他没有一点报了仇的痛快。
报仇了又如何，他失去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亲人。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除了安静之外还有暖气盖不住的凄冷，蒋臻从上车就保持着侧向窗外的姿势。窗外起了风，霓虹灯一闪而过，如无法再追悔细枝末节的昨日。可能昏黄的街灯太柔和，蒋臻的眼睛干涩得泛起了烫意，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变得空荡荡的。
卫衡之抽空看了他几眼，最终也只是以沉默消耗这段路程。
到家后，无力的蒋臻原本打算进房间消化一下今日的疲惫，却突然停在客厅中央望着餐桌上方的酒柜。上次李焦来拜访时带了几瓶红酒，一直没有合理的机会解决掉，卫衡之也不允许他过度纵酒。
而今天，蒋臻很需要用酒精麻痹神经，让自己拥有一个好睡眠。
他不经卫衡之同意，随便取下一瓶，一言不发地喝了起来。
卫衡之果然没阻止，心里记挂着蒋臻一天没吃饭，叮嘱了句：“少喝点，胃里要有点东西，不然会难受。”
蒋臻先是一杯下肚，可能喝的太急，眼里裹着泪花，冲卫衡之轻微地眨了一下，便是应了。
在卫衡之做饭期间，蒋臻难得听话地耐着情绪等一口热饭。他不像往常一样故意来帮忙，最后只有指挥，也没有闲来无事在背后偷偷学厨艺，很快没了耐心，只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冰箱里食材不多，卫衡之简单做了两碗青菜鸡蛋挂面。
蒋臻八成是饿坏了，面刚放在他面前没多久，似是感受不到温度，五分钟不到解决了一碗面，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卫衡之以为他还打算要一碗，可看着他紧跟其后倒了杯酒。这顿简单的晚餐只是为了这具身体能有力的承载酒精的刺激性。
蒋臻可能喝酒就不爱说话，谁都能看出他这是把坏情绪以酒精的方式释放出来，越面无表情越难以化解。
半个小时不到，蒋臻勉强解决了一瓶红酒，人也醉得东倒西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卫衡之碗里的面没怎么吃，早就冷得食之乏味，但为了不浪费，还是几口解决掉了。
把碗筷收拾了干净，卫衡之才动身把蒋臻抱进房间。一米八的身高，一百二十多斤的体重，对有着健身身材的卫衡之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醉酒的人神智不清，但潜意识还会留存。就比如卫衡之刚把人放在床上，还没松手，后者就已经自行翻过身。
卫衡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盖上被子的同时，手伸进口袋，拿出了蒋臻的手机。
可能隐隐猜到蒋臻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录音曝光，假如那两个人没有主动自首，这份录音就会成为起诉他们的重要证据，假如自首了，自然也不会留着这份罪证。
但这其中，他是个局外人。
卫衡之看着面前手机里长达十分钟的录音，他不顾思考，把这个数据传进自己的手机，删掉了蒋臻手机里的备份。
他不想让蒋臻站在风口浪尖上，也不放心会不会有人借机以这种事做文章，只能他来做。
数据传输完毕，卫衡之没有一刻犹豫，转发给了李焦，让他放下手上的工作，着重处理这件事。
同时报了警。
而在凌晨天还没亮就打算逃跑的人，刚出门就被警方拦截带走。
……
宿醉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头疼欲裂，蒋臻口渴地爬了起来，一杯温水下肚，所有机能全部重启，第一瞬间看到的轮廓是在厨房熬东西的卫衡之。
“你在做什么？”
“学习。”卫衡之卖起了关子。
蒋臻好奇地走过去，“你还有不会的东西？”
“醒酒汤是没做过。”卫衡之得逞地看向他，“头还疼吗？”
蒋臻一怔，声音不自觉的轻了，“有点。”
“等煮好喝一点，正好给点需要改进的建议。”
蒋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反正是出去等这个醒酒汤的成果。
等的期间，蒋臻刚打算打开录音软件展开自己的计划，可先一步到来的，是某博跳出来的弹窗，
——【毫无人性！父母留下的基金被亲人买了人身意外保险！】
蒋臻眉头一蹙，脑子处在混沌中，还以为是别个家庭的行为，不敢想还会有人遇到相同的事，可没几秒，蒋臻僵在原地，终于觉得这种事情的巧合程度堪比他到现在都觉得林闲运没离开，那个人只是同名同姓。
他连忙跟着推送出来的词条点进去，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舆论不知从什么起发酵了起来，全是“杀侄骗保”的讨伐。
甚至这种血腥的词条明晃晃占据热榜第一，讨论度持续性的猛然增加，接近几个亿，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且背景不小。
蒋臻很快捕捉到“录音”二字，预感不妙，在已经有了答案的猜想下点进录音软件。昨日留存的一段数据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任他怎么翻找都没有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这时，卫衡之端着滚烫的醒酒汤出来，险些被蒋臻愤懑的脸色吓得拿不住碗。
“先把醒酒汤喝了。”卫衡之一副无事发生的淡然，“早饭很快就好。”
“我手机里的录音呢。”蒋臻压着气，“热搜的事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卫衡之知道不解释蒋臻不会听他的话，于是来到他面前，做足了随时被他谴责的打算，说：“可能猜到了你想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你要怎么做心里才会舒服点，但按照理性思维分析，以你的能力最终可能会草草了事。网络是有记忆点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关注热搜的动向，不但会把这件事压下去，还会借着这个契机把你卷入其中。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样做。”
蒋臻认认真真听完，的确是为了他考虑，但他觉得多此一举：“既然我打算做了，就没在怕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靠自己都不能给朋友要一个公道，他还有什么用。
“这种事靠意气用事是解决不了的，只有把事情闹大，热度达到不得不深入调查时，你想要的谜底才会慢慢浮现，这才算给林先生一个公道。”
“你什么意思？”蒋臻精准抓住重点，“林闲运的死还有蹊跷？”
“不算。”卫衡之伸手，掌心落在他肩上，头颅不自觉往下，接近平视，“安心等结果，林先生应该也不希望你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蒋臻沉默了一会，心里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确保自己有能力承受，才缓缓点头。
热度的影响，使警方不得不抓紧解决这件事，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下午三点左右，来自警方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公告——
[S市公安局对近期网络发酵的骗保案件调查公告。
二零二六年二月四日清晨，林某因抑郁症药物过量自杀。而二月五日凌晨，“骗保”的敏感话题冲上热榜，到目前热度不减，为了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我市连忙组织小队深入调查。
经调查，林某曾遭遇林某与李某的辱骂和殴打，触发了我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侮辱罪和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情节孰轻孰重，判六年有期徒刑；故意隐瞒死者父母留下的遗产并购买死者的人身意外保险，可构成诈骗罪，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数额较大，判三年有期徒刑；又因骗保未遂，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保险诈骗罪，诈骗数额较大判五年有期徒刑或拘役；行为逼迫受害人死亡，触发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有期徒刑。
李某触发了多重刑事案件，数罪并罚，判决死刑，因林某并未有任何过激行为，但包庇李某的犯罪行为按共同犯罪量刑处罚，由于死者林某在生前谅解亲人，死刑改为缓行、无期徒刑。]
蒋臻一字不落地看完这条公告，没有想象的开心，在看到这么多刑事案件背后的事实都发生在林闲运身上，只觉得这种处罚太轻了。
一命抵一命才是真正的赎罪。
卫衡之见他沉默，把他揽入怀中，心知肚明道：“这对林先生来说是最好的惩罚了。”
“死才是对他们的宽容，只有让他们活着，才是痛不欲生的赎罪。”
蒋臻闷闷地嗯了声。
然而时间没过多久，蒋臻接到了来自警察局的电话。
……
去殡仪馆取林闲运的骨灰那天，长达一个多月没下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如倾盆大雨，盖住了喧嚣，挡住了前路。
这种情况开车，属实步履艰难，两人就索性坐在车里等雨小一点。
车顶的雨粒打得盖过了车厢的寂静，甚至越来越大，逐渐占据。
蒋臻从拿到骨灰后，眼睛就没挪开过一眼，走路都是卫衡之担心他摔跤在前面开路，到了有台阶的地方就停下扶着他，每一步的关注才把他安然无恙送上车。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一百多斤的人居然能装进这么小的盒子里，很不起眼的盒子，也没人喜欢的盒子。”
却装着他最重要的人。
蒋臻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还没见过林闲运的潜水呢，两人一起开咖啡厅的计划还没实现呢，还没有让他把甜品的独家秘方交出来呢。
他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但完全没想到的也最快实现的，却是阴阳两隔。
卫衡之在这种事上最不会安慰人，只能拍一拍蒋臻的肩膀，给一个“他永远在”的安全感。
这场雨太汹涌，冲刷了这个城市所有的障碍与困境。有人为了逃离压抑的家、为了梦想而来，又被这些打败的体无完肤，有人因为保命而来，于是有了一个自由之身。
雨停的第二天，蒋臻带着骨灰盒徒步去了距松梅湾几公里的海边。这是S市最大的海，可以到达百洛岛。
蒋臻打开骨灰盒，这次没有依依不舍的念叨，而是独断的顺着风把盒子里如沙子的骨灰撒在了海里。这是他考虑了一晚上的决定。
林闲运喜欢海，喜欢潜水，因为这样自由，不拘束，在海里的他才真真正正属于他自己、属于林闲运这个名字。
只是这个名字始终差一点运气。
风荡起了水波，水面上宛若有一个遨游的影子，自在逍遥，在中央短暂地停留后，潜入水中，深入海底。
“林闲运，百洛岛见。”
卫衡之一如既往做了满汉全席，能做到每天不重复，蒋臻觉得很有本事了，况且还能把每道菜的鲜发挥到极致，这更是难上加难的事。
蒋臻关门换鞋时，最后一道他喜欢的避风塘炒虾上了桌，卫衡之看过来，“正好洗手吃饭。”
蒋臻张了张嘴，咽下欲开口的话。
吃饭间，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谁都没开口，除了碗筷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反倒是和谐的安静。
蒋臻吃了一半就没了动筷的念头，奈何卫衡之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蒋臻只能出声阻止：“够了。”
“多吃点，你最近有些瘦了。”
蒋臻就是在这个时候把想说的话以不拐弯抹角的方式说出来的，他看着已经有预感且想要逃避的这张脸：“卫衡之，我想离开了。”
空气突然停了供氧的功能。
“我知道合同还有两个多月，就当这段时间我对你言听计从的报酬，我们一笔勾销。”蒋臻声音很低，“卖身契的钱，虽然这个本来就不应该由我承担，但毕竟是因为我存在的，我会支付其中的百分之五十，等我手上宽裕了，会打到你的帐号上。”
“另外，林闲运的事，我替他谢谢你。”
卫衡之没回答，此刻笨拙地扒着碗里的饭，因为他知道，他的答案没那么重要，蒋臻都会离开。这不是商量，是蒋臻惯用的通知。
只是这次，卫衡之没有再留下他的筹码。
“那你一个人要过好。”要是不好，他会后悔他的决定，把他重新囚在身边。
妥协地放他走，或许还有一丝弥留之际。
蒋臻没听懂卫衡之这句话的含义，但他不舍的神色却让向来果断的人露出了纠结的一面。
他低下头，轻轻应了声。
蒋臻把关于他们之间所有的关联都阻断了，恢复到什么都没展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情人·伪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