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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温氏旧部,求助无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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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影的线索如断线风筝,侯府内外的监视与限制却日益收紧。苏凌薇感觉自己像被困在透明琉璃罩中的鸟雀,看得见外面的风雨,却冲不出去,连扇动翅膀都要小心翼翼,以免引来更多注意。
父亲的紫檀木盒被她用油纸包裹数层,藏在了薇云轩小厨房灶台下的一块活动的青砖内。那枚黑色令牌,则贴身携带,从不离身。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父亲凝重的嘱托,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心便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山神庙的血迹,悬崖边的甲片,三叔消失的一个时辰,还有那枚疑点重重的玉佩……所有线索纷乱如麻,却都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可能。
她不能只依靠青影。父亲留下这支力量固然隐秘强大,但人数有限,且主要用于侦查和特殊行动。要在大范围内搜寻父母下落,对抗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庞大黑手,她需要更广阔的信息网,更需要明面上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
族老和二叔把控了侯府名义上的一切力量,她寸步难行。那么,府外呢?
这一日午后,苏凌薇正对着窗外出神,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赵文翰。
赵文翰,现任吏部考功司郎中,官阶不算极高,但职权紧要。更重要的是,他是母亲温玉茹娘家那边的远房表亲,年轻时家境贫寒,曾得母亲娘家资助进学,后来中了进士,初入仕途时也颇得母亲娘家(当时温家一位在朝的叔父)照拂。母亲嫁入侯府后,与这位表亲虽往来不算密切,但逢年过节也有走动。苏凌薇记得,赵文翰及其夫人对母亲一直颇为敬重感激。
或许,可以一试?
苏凌薇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吏部官员消息灵通,且赵文翰若念旧情,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至少,帮忙暗中打探一些朝中关于父亲此次“密令”的风声,或者利用官面身份,协助扩大搜寻范围,总比她现在完全被困在府中强。
但如何出府,成了难题。自族老坐镇后,她出府需向四姑婆禀明缘由,且必须有足够的“正当理由”和严密的跟随人员。
她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次日清晨,苏凌薇去给四姑婆请安时,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精神也似有些萎靡。
四姑婆正由丫鬟伺候着用早膳,见状皱眉:“怎么了?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苏凌薇怯生生道:“回姑婆,许是近日忧思过甚,夜里总睡不安稳,心悸盗汗,白日也食欲不振。昨日请府医瞧了,说是心绪不宁,肝气郁结,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这倒不全是假话,连日来的压力确实让她寝食难安。
四姑婆打量她几眼,见她确实清减了些,神色恹恹,不似作伪。她虽严厉,但对一个“病弱”的侄孙女也不好太过苛责,尤其这侄孙女还是侯爷嫡女。“既如此,就好生歇着,按时吃药。年纪轻轻,别把身子熬坏了。”
“谢姑婆关心。”苏凌薇柔顺应道,稍作迟疑,又说,“只是府医的药吃了两日,不见大好。侄孙女想起母亲从前也有过类似症状,是在‘慈安堂’请一位姓胡的老大夫看了,开了几剂药膳方子,调理好了。侄孙女想……能否去慈安堂请胡大夫瞧瞧,也免得总劳烦府医,耽误了姑婆和叔伯们的事。”她语气恳切,带着一丝病中人的脆弱与期盼。
四姑婆沉吟。慈安堂是京城有名的医馆,去那里看病倒也算正当理由。她本不欲苏凌薇多出门,但若真是病了,一直不好,传出去倒显得她这个代理主事的族老刻薄,不关心侄孙女。况且,多派几个婆子丫鬟跟着便是。
“也罢。”四姑婆终于点头,“就让李嬷嬷和翠珠、红玉两个跟着你,再叫两个稳当的家丁驾车护卫。快去快回,莫要在外逗留。方子拿回来,让府医看过再抓药。”
“是,谢姑婆。”苏凌薇面露感激,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李嬷嬷是四姑婆带来的人,盯得紧,但翠珠和红玉是侯府的丫鬟,或许有隙可乘。而且,慈安堂与吏部衙门所在的街巷并不太远。
一个时辰后,一辆侯府标记的马车驶出侧门。车内,苏凌薇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李嬷嬷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翠珠和红玉坐在车门边。
到了慈安堂,苏凌薇果然请那位胡大夫诊了脉。胡大夫说的与府医大同小异,开了些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药。苏凌薇耐心听完医嘱,抓了药,便向门外走去。
“小姐,马车在那边。”李嬷嬷提醒道。
“嬷嬷,我胸口有些闷,想在门口稍稍透口气,这医馆药味太重。”苏凌薇微微蹙眉,以帕掩口,作势欲呕。
李嬷嬷见她脸色确实不好,医馆门口人来人往,也不好强行拉她上车,只得道:“那小姐快些,莫吹了风。”
苏凌薇站在慈安堂门前的台阶上,似在眺望街景,实则飞快地扫视周围。忽然,她指着斜对面一家招牌老旧的“陈记文房四宝”铺子,对翠珠道:“翠珠,我记得赵家表舅夫人上次来,提过赵表舅喜欢这家的松烟墨?既路过,你速去买两块上好的,回头寻个机会给赵府送去,也是我们小辈一点心意。红玉,你陪我去旁边那家蜜饯铺子看看,嘴里发苦,想含颗梅子。”
她语气自然,将翠珠和红玉支开。李嬷嬷刚想开口说一起去,苏凌薇已扶着额头,虚弱道:“嬷嬷,我有点头晕,您帮我去问问胡大夫,刚才那药煎服时,用井水还是泉水更好?我方才忘了细问。”
李嬷嬷无奈,见两个丫鬟已各自走向铺子,小姐又确实一副病弱模样,便叮嘱了一句“小姐就在蜜饯铺门口等老奴”,转身又进了慈安堂。
机会!苏凌薇立刻对红玉低声道:“你在这铺子门口等着,若李嬷嬷出来问,就说我进去挑选了。”说完,不等红玉反应,她迅速闪身挤入蜜饯铺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弄。
她对这一带依稀有些印象,记得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吏部衙门所在的街。她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心跳如擂鼓。
约莫一刻钟后,她终于看到了吏部衙门高大的门楣。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小门,这里是官吏日常出入之处。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鬓发和衣裙,走上前,对守门的衙役福了一福,温声道:“这位差爷,烦请通传一声,镇国侯府苏凌薇,求见考功司赵文翰赵大人,有要事相商。”
衙役见是个衣着精致、气质不俗的年轻小姐,自称侯府千金,不敢怠慢,忙进去通报。
苏凌薇在门外焦灼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心渐渐提起。为何这么久?
终于,那衙役出来了,身后却并未跟着赵文翰,而是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走到苏凌薇面前,态度恭敬,眼神却有些躲闪,躬身道:“苏小姐,我家老爷正在处理紧急公务,实在无法抽身相见。老爷让小的传话给小姐:侯府之事,他已听闻,心中亦是担忧。但……但老爷说,他官卑职小,人微言轻,且近来自身处境亦颇为艰难,实不敢、亦无力牵涉侯府之事。请小姐……另寻高明。老爷还说……请小姐保重,速回府中,莫再……在外奔波。”
字字清晰,却如冰水浇头。
自身处境艰难?不敢牵涉侯府之事?
苏凌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紧紧盯着那管家:“赵表舅……他可还有别的話?或者,可否让我见他一面,只需片刻?”
管家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看她:“老爷……确实不便。小姐,请回吧。”语气近乎哀求,仿佛她多停留一刻,便会带来灾祸。
苏凌薇明白了。不是赵文翰薄情寡义,而是有人已经打过招呼,施加了压力。他甚至不敢见她一面,生怕被牵连。这压力来自何处?能让一个吏部郎中畏之如虎?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对方的势力,比她想象的更庞大,触手已经伸到了朝堂官员这里,警告一切可能帮助她的人。
她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替我……谢过赵表舅。”苏凌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
走在回程的巷子里,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求助无门,举目皆敌。连母亲那边一丝旧日的香火情,都被轻易掐断。
她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所处的境地:不仅仅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女,不仅仅是爵位家产的争夺,而是一张早已铺开、将她与父母乃至整个镇国侯府都笼罩其中的巨网。网中藏着毒牙,冰冷地注视着她的挣扎。
回到蜜饯铺前,红玉和李嬷嬷正焦急张望。见她回来,李嬷嬷松了一口气,随即不满地抱怨:“小姐怎去了这么久?老奴出来寻不见,可急死了!”
苏凌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低声道:“突然头晕,在巷口石凳上坐了片刻。让嬷嬷担心了,我们回去吧。”
马车载着她,驶回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车厢内,苏凌薇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冰凉,心却在一片绝望的冰原上,燃起了一簇更冷、更硬的火焰。
外援断绝,前路荆棘。
那么,从此以后,她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和父亲留下的、那些不能见光的力量了。
既然明面的路都已堵死,那便彻底潜入暗处吧。
以暗,对暗。
以血,还血。
回到薇云轩,她摊开手掌,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她缓缓握紧。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