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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暗卫探查,线索断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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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主持大局”后的侯府,表面秩序似乎恢复了许多。二叔苏明轩雷厉风行地重新安排了护卫班次,加强门禁,又增派了几拨人手“扩大范围”寻找侯爷夫妇,每日向族老汇报进展,俨然一副尽心竭力的模样。三叔苏明哲则负责清点核对府库账目、安排日常用度,也是忙忙碌碌。内宅由四姑婆坐镇,虽严苛些,倒也将各处管束得服服帖帖。
苏凌薇被彻底架空。她每日除了去给继祖母卫氏和四姑婆请安,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自己的薇云轩。族老和二叔以“为她名声着想”、“免得她忧思过甚”为由,限制了她的行动,连出府都不被允许。派去“寻找父母”的人手,她一个也接触不到,得到的消息都是经过二叔之口过滤后的“暂无进展”。
但她并未坐以待毙。
那枚黑色令牌,在族老到来的第二日,便通过绿意家一个可靠的表兄,以“为小姐抓药”的名义,送到了百草堂孙掌柜手中。
当夜,子时刚过。
薇云轩内烛火已熄,一片静谧。苏凌薇和衣躺在床帐内,却毫无睡意。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间隔长短有序。
她悄然起身,走到窗前,低声道:“何人?”
“青影,奉令而来。”窗外是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几乎融在夜风里。
苏凌薇轻轻推开窗扇。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滑入室内,单膝跪地,无声无息。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竟似能视物般准确地对上苏凌薇的目光。
“属下青影首领,代号‘苍狼’,见过大小姐。”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苏凌薇心头微震,父亲的这支暗卫,果然非同一般。她定了定神,示意对方起身,低声问道:“我父亲母亲失踪之事,你可有线索?”
苍狼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历经淬炼的冷硬气质。“回大小姐,接到令牌当日,属下已调动所有人手,分三路探查。一路追查侯爷离京后的行踪,一路追查夫人上香路线及失踪点,另一路监视府内异常,尤其是二爷、三爷及老夫人处。”
效率极高。苏凌薇心中一凛:“可有发现?”
“侯爷一行离京后,沿官道向北,行约五十里后转入西山小道,痕迹处理得颇为干净,应是侯爷有意隐匿行踪。但在西山麓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附近,发现了轻微的打斗痕迹和马蹄印,指向更深的山林。我们的人正在追踪,但山林茂密,痕迹时断时续,需些时间。”苍狼语速平稳,“夫人这边,线索更明确一些。”
苏凌薇呼吸一紧:“说。”
“夫人车驾离开寺庙后,并未直接回城。根据当日路上零星车马行人的回忆,夫人的马车在岔路口,似是转向了通往北边‘清水镇’的方向,而非回京官道。我们顺着这条线查访,在清水镇外十里处,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附近,发现了重要痕迹。”
“山神庙?”苏凌薇蹙眉,母亲去那里做什么?
“是。庙宇破败,但近日有明显人员活动迹象。庙后空地有杂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不止一辆马车。庙内神像后有新鲜的打斗痕迹,地面有零星血迹,已干涸,但时间不超过五日。此外……”苍狼略一停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
即使光线昏暗,苏凌薇也能认出,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雕着青竹纹样,玉质温润。她瞳孔骤缩——这是三叔苏明哲常佩在腰间的那枚!她绝不会认错,因那青竹雕工独特,三叔曾颇为自得地展示过,说是友人相赠。
“这是在打斗现场神龛下发现的,压在碎砖下,似是被匆忙遗落或有意隐藏。”苍狼补充道。
三叔的玉佩,出现在母亲可能遭遇不测的现场?!
苏凌薇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宴席上的试探,假山后的密谈,族老莫名的偏袒……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二叔三叔,乃至那位继祖母!难道父母的失踪,真是他们联手所为?为了爵位,为了家产,竟不惜骨肉相残?
愤怒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着涌上心头,她几乎要立刻冲出去质问。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对,如果真是三叔做的,他那样谨慎的人,怎么会把如此明显的贴身之物遗落在现场?还恰巧被青影找到?
“血迹……可能验出是谁的?”她声音干涩地问。
“已取了些许。”苍狼道,“但需要比对。侯府内,可有办法取得侯爷或夫人平日所用之物,最好沾有血渍的?或者,属下去取三爷的……”
“不,”苏凌薇打断他,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不要打草惊蛇。玉佩之事,还有谁知道?”
“仅属下与发现此物的两名队员。已令他们保密。”
“很好。”苏凌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考,“继续追查山神庙线索,特别是那些马车痕迹的去向。同时,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秘密监视我三叔苏明哲的一举一动,记住,是秘密监视,绝不可被他或他身边的人察觉。我要知道他每日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尤其是与我父母失踪前后相关的任何异常。”
“是。”苍狼应道,“那二爷和老夫人处?”
“也派人留意,但重点在三叔。另外,想办法查一下,三叔这枚玉佩,是独一份,还是可能有仿品?近期他可曾丢失或另制过类似的?”苏凌薇总觉得,这玉佩出现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指向。
“明白。”
“侯爷那边的山林追踪,也抓紧。有任何进展,随时报我。”苏凌薇沉吟道,“联络方式……”
“百草堂孙掌柜处,留暗记即可。属下会每两日于子时前后,亲来薇云轩窗外听候指令,若大小姐有急事,亦可在窗台特定位置摆放花盆为号。”苍狼简洁交代。
“好。”苏凌薇点头,“一切小心。”
苍狼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影如鬼魅般自窗口掠出,眨眼便融入沉沉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凌薇关好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掌心一片冰凉,是方才紧张出的冷汗。
三叔的玉佩……母亲失踪的现场……打斗……血迹……
每一个词都让她心脏抽紧。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希望下一刻父母就能平安归来。但理智告诉她,希望渺茫。
接下来的两日,苏凌薇在族老和叔父面前,表现得更加沉默温顺,甚至偶尔流露出彷徨无助的神色,仿佛真的被变故击垮,只能依赖长辈。暗地里,她却焦急地等待着青影的进一步消息。
第二日夜,苍狼如期而至。
“大小姐,山神庙方向的马车痕迹在官道交叉口失去踪迹,对方显然反追踪意识很强,可能换了车辆或分散行进。清水镇及周边暗访,未有更多发现。”苍狼汇报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监视三爷那边……遇到了问题。”
“什么问题?”
“三爷这两日行为看似正常,每日去府中账房理事,午后或去书房看书,或与二爷商议事情,入夜便回自己院子,极少外出。但属下的人发现,三爷身边似乎也有擅长反跟踪的高手,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就在今日午后,三爷声称去城东‘墨韵斋’购买古籍,只带了一名小厮。我们的人交替跟踪,但在穿过东市最热闹的人潮时,三爷进入一家成衣铺,我们的人在外等候,却迟迟不见其出来。进去查探时,才发现那成衣铺有后门,通向另一条小巷,三爷已不知所踪。大约一个时辰后,他才又出现在墨韵斋附近,拿着几本书返回府中。”
“失踪了一个时辰?”苏凌薇眼神一凛,“去了哪里?见了谁?”
“属下无能。”苍狼低头,“未能跟上。对方很警觉,似乎早有防备。我们的人试图在可能区域排查,但一无所获。三爷回府后,也无异常表现。”
线索断了。
苏凌薇的心沉了下去。三叔果然不简单。他那一个时辰的空白,足以做很多事情,见很多人。是去处理母亲失踪的后续?还是去与同谋商议?
而那枚玉佩,青影也设法在当铺和玉器行暗中查访,确认那青竹纹样是定制雕工,出自“玲珑阁”一位老师傅之手,据老师傅回忆,三年前为三爷苏明哲雕刻过一枚,此后并未为他人做过相同式样。但老师傅也说,若有人刻意仿制,寻其他匠人依照式样雕刻,也并非难事。
刻意仿制……遗留现场……
这更像是栽赃,还是故布疑阵?
“继续监视,加倍小心。山神庙和侯爷那边的追踪也不要停。”苏凌薇吩咐,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更显坚定,“另外,想办法,取一滴三叔的血,或者他用过的、可能沾有他□□的贴身之物,与山神庙的血迹比对。”
这是目前最直接的验证方法之一。
“是。”苍狼领命,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大小姐,侯爷山林那边的追踪队……昨日传回消息,在一处陡峭山崖边,发现了侯爷亲卫破损的甲片和……血迹,量不少。崖下深涧,水流湍急,正在设法下探,但……”苍狼没有说下去。
苏凌薇闭上眼,只觉得一阵眩晕,冰凉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指尖。父亲……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稳住声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是。”
苍狼再次无声离去。
苏凌薇独自站在漆黑的房间里,窗外是无边的夜。父母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不好的结果,而府内的黑手隐藏得如此之深,连青影的追踪都能断掉。
孤立无援,前路迷雾重重。
但她不能倒下。
父亲留下的木盒,母亲的安危,侯府的未来,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都需要她去面对,去解决。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看着镜中少女苍白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温婉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山重水复疑无路。但即便是绝路,她也要用自己的手,劈开一条生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