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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惊鸿一现,满殿生辉 宋太傅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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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傅的发难被谢瑾渊挡下,风波暂且平息。
丝竹声再起,舞姬的水袖如流云般翻飞,可殿中许多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之上。
苏凌薇端坐案后,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场交锋从未发生过。她抬手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半盏果酒,浅酌一口,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侯府嫡女。
——她着一袭月白色云锦宫装,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腰间系着羊脂玉佩,发髻上簪着御赐的玉如意簪,通身上下,素净却贵重。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却绝非病态,而是那种久居深闺养出的清冷莹白。
最摄人的,是她那一双眼。
清清冷冷,沉静如水,偶尔掠过一丝锋芒,便如寒潭深处隐现的剑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与传闻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侯府嫡女,哪里有一丝相像?
分明是一只敛了锋芒的凤凰,静待时机便要冲天而起。
殿中窃窃私语声渐起:
“这就是苏家小姐?不是说自幼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这模样气度,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你没听说吗?卫氏掌家那些年,故意苛待嫡女,对外谎称她体弱……实则人家好好的,还被逼得习了一身医术毒术。”
“啧啧,难怪能把卫氏扳倒。这姑娘,不简单。”
对面席上,宋灵汐死死盯着苏凌薇,手中的绢帕几乎绞烂。
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一袭绯红织金宫装,满头珠翠,本以为定能力压全场。可苏凌薇往那儿一坐,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之气,竟让她觉得自己这身打扮……俗不可耐。
更让她恼火的是,太子谢瑾渊自入殿以来,目光便时不时落在苏凌薇身上。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母亲——”宋灵汐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太傅夫人咬牙道,“您看看那个贱人,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太傅夫人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沉住气。今日场合,不可妄动。”
宋灵汐咬着唇,不甘地点了点头,眼中却燃着嫉妒的火焰。
御座之上,皇帝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苏凌薇身上。
“苏凌薇。”
苏凌薇起身,垂首:“臣女在。”
皇帝捋须笑道:“朕听闻,你不仅智勇双全,还精通医术?连瑾渊那孩子的伤,都是你治好的?”
苏凌薇微微垂眸:“回陛下,臣女略通医理,粗浅功夫,不敢称精通。太子殿下洪福齐天,臣女不过略尽绵力。”
“谦虚。”皇帝摆摆手,笑容和煦,“瑾渊那孩子,自幼习武,皮糙肉厚,寻常伤药根本不当回事。你能治好他,必是有真本事的。”
他顿了顿,又道:“朕还听说,你母亲出身南疆温氏,温氏世代行医,颇负盛名。想来你这一身医术,是家学渊源?”
苏凌薇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博闻强记,臣女佩服。家母确实出身温氏,自幼教臣女识药辨症。只可惜……”她顿了顿,声音微低,“家母去得早,臣女未能学全。”
皇帝叹了口气:“你母亲的事,朕也有所耳闻。温氏女贤良淑德,可惜红颜薄命。”他看向苏凌薇,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惜,“你这些年在侯府,想必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如今苦尽甘来,往后便好了。”
苏凌薇垂首谢恩,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
皇帝提起母亲时,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惋惜?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太后开口了。
太后坐在皇帝身侧,年过六旬,鬓发如银,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她笑眯眯地看着苏凌薇,招手道:
“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
苏凌薇上前,在太后面前跪下行礼。
太后拉起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连连点头:“好孩子,生得真俊。这眉眼,这气度,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样子。”
苏凌薇一怔:“太后娘娘见过家母?”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见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母亲随你父亲入宫赴宴,哀家一见便喜欢。那孩子,生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有股韧劲。哀家当时还说,苏承曜那小子,有福气。”
她拍了拍苏凌薇的手,感慨道:“可惜……好人不长命。你母亲走得早,你父亲也……唉。”
苏凌薇眼眶微酸,强忍住泪意,低声道:“多谢太后娘娘记挂家母。家母若在天有灵,知道娘娘还记着她,定会欣慰。”
太后点点头,又仔细打量她一番,忽然笑道:“好孩子,哀家听说你还会使毒?”
这话一出,满殿又静了一静。
使毒——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一个闺阁女子,会这个,难免让人多想。
宋灵汐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等着看苏凌薇如何应对。
苏凌薇却不慌不忙,坦然道:“回太后娘娘,臣女确实懂一些毒理。家母曾言,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用之正则救人,用之邪则害人。臣女学这些,一为自保,二为解毒救人。此次卫氏一党派死士截杀,臣女便是用家母留下的‘困龙散’,制住了那些刺客。”
太后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用之正则救人’!你这孩子,说话做事,有分寸,有底气,哀家喜欢!”
她转头看向皇帝:“皇帝,你说是不是?”
皇帝笑着点头:“母后说的是。苏凌薇这孩子,确实不错。”
太后又拉着苏凌薇的手,絮絮叨叨问了许多——问她读什么书,喜欢什么花,平日做些什么。苏凌薇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言辞得体。
殿中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各有思量。
太后娘娘这态度,分明是喜欢极了这位苏家小姐。若她真入了太后的眼,日后……
宋灵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从小出入宫闱,逢年过节必给太后请安,可太后对她,不过是客客气气的“灵汐丫头”,何曾这样亲热过?
她苏凌薇凭什么?一个从乱葬岗爬回来的野丫头,凭什么!
谢瑾渊坐在席间,目光始终追随着苏凌薇的身影。见她应对得体、进退有度,心中既欣慰又骄傲。
可他看着她那始终淡淡的、疏离的神情,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对他,也是这样淡淡的。
对太后、对皇帝,她也是这样淡淡的。
可那淡淡的后面,藏着什么,他看不透。
歌舞继续,觥筹交错。
苏凌薇回到座位,刚端起茶盏,便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抬眼,与宋灵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宋灵汐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眼中却燃着嫉妒的火焰。
苏凌薇淡淡收回目光,不予理会。
太后却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苏丫头,哀家听说你父亲当年留下一些东西,前些日子被你找到了?”
苏凌薇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太后娘娘,臣女找到的,是家父留下的几封书信,以及……一些与废太子案有关的线索。这些,臣女已尽数交给太子殿下。”
太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孩子,做得好。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苏凌薇垂首谢恩,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太后怎么知道她找到了父亲留下的东西?是谁告诉她的?谢瑾渊?还是……
她抬眼,悄悄瞥了谢瑾渊一眼。
谢瑾渊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
那会是谁?
她压下心中疑惑,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宴至酣处,皇帝兴致颇高,命人取来文房四宝,要与众臣联诗助兴。
众人纷纷献诗,或咏春,或咏景,或歌功颂德。轮到苏凌薇时,她略一思索,提笔写下四句:
“幽谷生兰蕙,无人亦自芳。一朝承雨露,清芬满殿香。”
众人一看,纷纷赞叹:
“好一个‘无人亦自芳’!苏姑娘这是在自喻呢!”
“这诗清丽脱俗,不愧是侯府嫡女!”
太后更是连连点头:“好!好孩子,这诗写得好!哀家赏你!”
她取下一枚翡翠扳指,亲手戴在苏凌薇手上。
宋灵汐在一旁看着,眼中的妒火几乎要烧起来。
她也会作诗,她的诗比苏凌薇的华丽多了!可太后为什么只夸她,不夸自己?
她攥紧手中的绢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宴会将散时,太后又拉着苏凌薇的手,低声道:
“好孩子,往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喜欢你。”
苏凌薇心头一暖,真心实意地福身:“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臣女定当常来请安。”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由宫女扶着,缓步离去。
皇帝也起身离席,临行前看了苏凌薇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
众人跪送圣驾,而后陆续散去。
苏凌薇随着众人走出承明殿,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着方才的种种。
太后对她示好,皇帝似乎也另眼相看。可这究竟是福是祸,还说不准。
还有那批密档……若真藏在宫中,究竟在何处?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凌薇。”
是谢瑾渊。
苏凌薇转身,见他大步走来,月光下眉目如画。
“殿下。”
谢瑾渊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今日辛苦了。宋太傅那边,我会盯着。”
苏凌薇点点头:“多谢殿下。”
谢瑾渊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只道:“出宫路上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派人告诉我。”
苏凌薇微微一笑:“好。”
两人相对而立,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远处,宋灵汐立在廊下,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怨毒。
苏凌薇……
她咬牙,转身离去。
夜风拂过,带来御花园中淡淡的花香。
苏凌薇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明月如钩。
父亲,您当年在宫中,可曾也见过这样的月色?
女儿离您,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