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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旧部归来,共赴寻亲路 卫氏伏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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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伏法后半月,永昌侯府门前忽然热闹起来。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竟成群结队——操着各地口音的汉子们,或骑马,或步行,风尘仆仆地汇聚到侯府门前。他们有的已鬓发斑白,有的正值壮年,相同的是,每个人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末将赵虎,原永昌侯麾下亲兵,求见大小姐!”
“标子孙德胜,北境战役时跟着侯爷冲锋陷阵,今日特来投奔!”
“草民李二牛,侯爷当年救我全家性命,听说侯府有难,连夜从蜀中赶来……”
苏凌薇站在二门内,望着这些陆续到来的旧部,眼眶渐渐湿润。
周统领在一旁低声介绍:“大小姐,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侯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侯爷失踪后,他们有的被遣散,有的自己离开,有的被卫氏排挤走,散落各地,各谋生路。这些日子听说侯府平定、卫氏伏法,便都赶回来了。”
苏凌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裙,大步迎了出去。
“诸位叔伯——”
她一开口,院中嘈杂声顿时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带着审视,带着期盼,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看一株幼苗,不知能否长成大树。
苏凌薇走到众人面前,深深一揖。
“凌薇,多谢诸位叔伯不弃,远道而来。”
众人慌忙还礼,七嘴八舌道:
“大小姐折煞我等了!”
“大小姐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大小姐是侯爷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少主,哪有少主给属下行礼的道理……”
苏凌薇直起身,目光从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这些人,有的鬓角已白,有的面上带疤,有的瘸着腿,有的缺了手指——每一道伤疤,都是父亲当年征战沙场的见证;每一个人,都与父亲有着过命的交情。
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声音微哑:“诸位叔伯,凌薇虽未见过父亲几面,但从小就知道,父亲有一群生死相托的好兄弟。今日能见到诸位,是凌薇的福气。”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起来:
“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卫氏虽已伏法,但父亲的下落,至今不明。母亲临终前曾留下话——父亲当年遇袭前,将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她,而后便不知所踪。这些年,凌薇一直在查,如今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侯爷还活着?!”
“大小姐,侯爷在哪里?!”
“我这就去接侯爷回来!”
苏凌薇抬手压下众人的激动,缓缓道:“线索指向南疆。母亲出身南疆温氏,临终前曾提及,若有一日要寻父亲,便往南疆去寻。但南疆地广人稀,山高林密,单凭凌薇一人,如大海捞针。”
她望向众人,一字一句:
“凌薇斗胆,想请诸位叔伯相助——分头行动,前往南疆及各地探查,寻找父亲下落。同时,也请诸位留意废太子余党的残余势力。他们虽元气大伤,但余孽未清,若有人在南疆一带活动,必与父亲之事有关。”
话音落下,院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大小姐放心,我赵虎这条命是侯爷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孙德胜走南闯北二十年,南疆的路熟得很,交给我!”
“李二牛别的本事没有,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大小姐尽管吩咐!”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上前,老泪纵横:“大小姐,老朽姓孟,当年是侯爷的军师。侯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孟某人发誓,不找到侯爷,死不瞑目!”
苏凌薇连忙扶住他:“孟伯伯快起,凌薇担不起。”
那孟军师却执意不起,仰头望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像……真像……大小姐这眼神,和侯爷当年一模一样!侯爷若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儿,不知多高兴……”
一句话,让在场许多硬汉都红了眼眶。
苏凌薇强忍住泪,扶起孟军师,转向众人,声音朗朗:
“既如此,凌薇便不客气了。从明日起,请诸位叔伯分批出发——孟伯伯德高望重,留在京中坐镇,统筹全局;赵虎叔带一队人,前往南疆温氏故地,探查母亲旧部与温家遗老;孙德胜叔走蜀中一线,废党余孽若想逃窜,蜀中是必经之路;李二牛叔混迹江湖多年,可往滇南一带打探消息……”
她一条条吩咐下去,条理清晰,安排得当,竟无一丝疏漏。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敬佩。
待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散去准备行装,院中重归安静。
苏凌薇立在原地,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刘妈悄悄走到她身边,递上一盏温茶:“小姐累了吧?说了这半天话。”
苏凌薇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摇了摇头:“不累。刘妈,你知道吗,这些叔伯来了,我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刘妈感慨道:“是啊,侯爷当年的人缘真是好。这些年过去,还有人记得他的恩情。”
苏凌薇望向远方,目光悠远:“父亲那样的人,值得被人记住。”
她顿了顿,忽然问:“刘妈,你说,父亲若还在世,会是什么样子?”
刘妈想了想,笑道:“侯爷啊……老奴记得,侯爷是个极温和的人,从不发脾气,待下人也宽厚。可一上了战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杀起敌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夫人常说,侯爷是‘儒将’,肚子里有墨水,手底下有功夫,天下少有的好男子。”
苏凌薇听着,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若父亲还在,看到女儿今日的样子,会高兴吗?”
刘妈握住她的手,老眼中满是慈爱:“傻孩子,侯爷若看到你今日的样子,不知多骄傲呢!你替夫人报了仇,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召集旧部去寻他——这样的女儿,天下少有!”
苏凌薇反握住刘妈的手,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那日在祠堂,跪在父母灵前许下的誓言。
“女儿一定会找到你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今,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凌薇回头,见谢瑾渊不知何时来了,正立在垂花门下,静静望着她。
“殿下怎么来了?”
谢瑾渊走近,目光温和:“听说侯府旧部回归,来看看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苏凌薇摇摇头:“多谢殿下关心。有诸位叔伯相助,暂时还应付得来。”
谢瑾渊点点头,却没有离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南疆山高路远,瘴气横行,那些旧部虽忠心,却未必精通医理。若需要药材、医书,或是……懂医术的人同行,尽管开口。”
苏凌薇心头微微一跳。
懂医术的人同行——他说的是他自己吗?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殿下美意。凌薇会考虑的。”
谢瑾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知道她又在婉拒了。他没有再说,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苏凌薇,无论你去哪里,需要什么,我都会在。不是以太子身份,是以……以朋友的身份。记住这一点。”
语罢,他大步离去,衣袂在晚风中翻飞,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苏凌薇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刘妈在一旁悄悄抹眼泪:“殿下对小姐真是……真是没话说。”
苏凌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父亲,您看到了吗?
女儿不是一个人。
有这么多人帮女儿,女儿一定能找到您。
等我。
夜色渐浓,侯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那些归来的旧部们,或在收拾行装,或在低声交谈,或在擦拭兵器。明日,他们便将踏上寻访故主的漫漫长路。
而苏凌薇立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
南疆,温氏故地。
父亲,您在那里吗?
女儿,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