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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赠药寄情,心系双亲 卫氏一党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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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一党伏法后第七日,侯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苏凌薇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整顿内务、清点财产、安置旧仆、核对账目……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她亲自过问。刘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变着法子炖补品,却被苏凌薇笑着推开了。
“刘妈,我没事。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我能撑住。”
话虽如此,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还是让她常常伏在案上便睡着了。
这一日午后,苏凌薇正在账房与钱老先生核对最后一笔被追回的田产数目,忽听外头一阵喧哗。她皱眉抬头,却见周统领快步进来,神色古怪。
“大小姐,太子殿下派人来了。”
苏凌薇一怔,放下账册:“请。”
来人竟是秦风。他一身便装,笑容满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东宫侍卫,每人肩上都挑着沉甸甸的担子。
“苏小姐,”秦风抱拳行礼,“殿下命属下送来些东西,说是聊表心意。”
苏凌薇看向那些担子,只见箱笼一个接一个打开——
上等黄芪、野山参、灵芝、鹿茸、麝香……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药材,有些甚至是宫中御用之物,市面上千金难求。
还有几口箱子装着书籍,苏凌薇随手一翻,竟是手抄的医书与武功秘籍,纸张崭新,墨迹犹新,显然是近日誊抄而成。
秦风在一旁解释:“殿下说,苏小姐医术高明,这些药材留着定有用处。那些医书是殿下命人从太医院和东宫藏书阁抄录的孤本,有些是前朝御医手稿,外头见不着。武功秘籍是给苏小姐防身用的,殿下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谢瑾渊的原话:“殿下说,‘苏小姐虽擅毒术,但拳脚功夫还需加强。这些秘籍循序渐进,练好了,日后遇上危险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苏凌薇望着满地的珍稀药材与秘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妈在旁边喜得眉开眼笑:“哎呀呀,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小姐,您看这野山参,怕是有百年了吧?还有这灵芝,品相这样好,老奴这辈子都没见过……”
苏凌薇却没有接话。
她当然明白谢瑾渊的意思。
这些药材,这些秘籍,名义上是“感谢她治好自己的伤,助力平乱”,可那誊抄得整整齐齐的医书,那精心挑选的防身秘籍,哪里是“感谢”二字能解释的?分明是……分明是另有所图。
刘妈还在絮叨:“小姐,太子殿下对您这样好,您可要好好谢谢人家。要不,写封信?或者绣个荷包?老奴记得您女红虽比不上夫人,但也还过得去……”
“刘妈。”苏凌薇打断她,神色淡淡,“把东西收进库房吧。”
刘妈一愣:“收进库房?小姐不亲自清点一下?”
“不必了。”苏凌薇转身往回走,“钱先生,咱们继续对账。”
秦风在一旁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挠挠头,试探道:“苏小姐,殿下还说,若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无论是药材、书籍,还是人手、钱财,只要您开口,殿下必定……”
“多谢殿下美意。”苏凌薇头也不回,“凌薇心领了。秦护卫请回吧。”
秦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带着侍卫们告辞而去。
刘妈追出去送,回来时满脸不解:“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太子殿下对您的心意,连老奴这个老婆子都看出来了,您怎么就……”
“刘妈。”苏凌薇放下账册,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知道殿下的心意。”
“那您还……”
“可我现在,不能想这些。”
刘妈愣住了。
苏凌薇轻声说:“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母亲含恨而终,尸骨未寒。我发过誓,一定要找到父亲,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这件事没有做完之前,我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刘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小姐啊……您和夫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夫人当年也是,心里只有侯爷,旁的人再好也入不了眼。”她擦擦眼角,“可夫人命苦,没能等到侯爷回来。老奴只盼着小姐您,能比夫人幸运些。”
苏凌薇没有回答。
幸运?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还等着她去找,母亲的遗愿还等着她去完成。至于旁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
入夜,芷薇院。
苏凌薇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谢瑾渊送来的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是太医院历代御医的批注,有些是谢瑾渊亲笔写的标注——他的字迹端正清俊,一如他的人。
她翻到一处,看到他在页边写着:“此方配以黄芪三钱,可治失血过多之症。然黄芪性温,若患者体热,需酌减。”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似乎在提醒自己记住。
苏凌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傻子,自己又不是不认得字,要他在旁边瞎标注?
可笑着笑着,笑意便淡了。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中的海棠树上,影影绰绰。
父亲,您在哪里?
女儿已经替母亲报了仇,侯府也重新回到了正轨。可您呢?您是不是还在某个地方受苦?您是不是也在等着女儿去找您?
她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那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寻找父亲唯一的线索。
快了,就快了。
等侯府再稳定些,等那些逆党彻底伏法,她就启程。南疆、北境、天涯海角,只要父亲还活着,她一定要找到他。
至于那个人……
她垂下眼帘,将医书轻轻合上,放到一旁。
等父亲回来再说吧。
而此时,东宫。
谢瑾渊立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
秦风在一旁禀报:“殿下,东西都送到了。苏小姐……苏小姐让人收下了,但什么都没说。”
谢瑾渊沉默片刻,淡淡道:“她说什么了?”
秦风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苏小姐说‘心领了’,让属下回来。旁的……就没说了。”
谢瑾渊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不语。
秦风忍不住道:“殿下,您对苏小姐这样好,她怎么就……怎么就……”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谢瑾渊终于转过身,嘴角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风,你不懂。”
秦风挠头:“属下是不懂。殿下您都这样了,她还……”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谢瑾渊打断他,目光温和,“寻回父亲,是她这些年活下去的念想。这份念想,比什么都重。我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分她的心。”
秦风似懂非懂:“那殿下您就这样等着?”
谢瑾渊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等着?也许吧。
但他等的,不是她回心转意,而是她心愿得偿的那一天。
到那时,若她还需要他,他自会站在她身边。
若她不需要……
他摇摇头,没有往下想。
夜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淡淡的花香。
海棠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