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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灵前诉愿,海棠依旧 三日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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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明。
天刚蒙蒙亮,苏凌薇便起了身。刘妈早已备好祭品——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父亲素日喜饮的竹叶青,还有一束沾着露水的白菊。
谢瑾渊在院门外等着,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袍,眉目沉静如远山。
“殿下怎起得这样早?”苏凌薇微怔。
谢瑾渊没有多言,只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提篮:“陪你一同去。”
苏凌薇心头一暖,没有推辞。
两人穿过晨雾弥漫的庭院,一路行至侯府西北角的祠堂。青砖黛瓦,松柏森森,这里是苏氏历代先祖安息之所。最里间,供奉着苏凌薇父母的牌位。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香火与陈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幽暗,只有长明灯微微摇曳,映出供桌上两尊乌木牌位——
“先考永昌侯苏公讳承曜之灵位”
“先妣温氏讳玉茹之灵位”
苏凌薇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走上前。
刘妈帮着摆好祭品,点燃香烛,便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屋内只剩苏凌薇与谢瑾渊两人。
苏凌薇跪在蒲团上,望着那两尊牌位,久久无言。谢瑾渊静静地立在她身后,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良久,苏凌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父亲,母亲……女儿来看你们了。”
一句话,便哽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这些日子,她哭过太多次了。今日,她只想笑着告诉父母——一切,都结束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
“父亲,母亲,女儿有好多话想对你们说。”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从哪里说起呢……就从那日刑部宣判说起吧。”
她缓缓道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卫氏被判了死刑,秋后问斩,如今关在天牢里,插翅难飞。女儿去探过一次监,她瘦得脱了相,见了我便骂,骂完又哭,哭完又求。求我饶她一命……母亲,您若在天有灵,可觉得解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一个回应。屋内只有长明灯的火焰轻轻跳动。
“苏明轩、苏明哲也判了死刑。苏明轩在牢里疯了,整日喊着‘母亲救我’。苏明哲倒是清醒,只是哭,哭自己没出息,被母亲牵着鼻子走。那些帮凶的下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也没落下。”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蒲团的边缘。
“侯府那边,女儿已经重新整顿过了。刘妈当了内院总管,钱老先生重新掌了账房,周统领整编了护院。那些年被卫氏赶走的老人,女儿都召回来了。他们说……说女儿像您,母亲,您听到了吗?他们说女儿像您。”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母亲,女儿以前总怕,怕自己做不好,怕丢了您的脸。可这些日子,女儿忽然不怕了。因为女儿知道,您一直在看着女儿,在护着女儿。那日药庐被围,女儿用您留下的‘困龙散’制住了那些死士;那日刑部大堂,女儿拿出您藏了十五年的密函……母亲,您留给女儿的东西,女儿一样都没丢。您的医术,您的毒术,您的智慧,您的坚韧……女儿都好好地收着,用着。”
她抬起头,望着母亲的牌位,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母亲,女儿好想您。”
这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身后的谢瑾渊心头一颤。
她哭了很久,哭得无声,只有肩膀剧烈地抖动。谢瑾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止住。苏凌薇擦干眼泪,望向另一尊牌位。
“父亲。”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坚定。
“父亲,女儿没见过您几面,但女儿知道,您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赵叔说,您当年在战场上,一个人杀退几十个敌人,救了他一命。钱老先生说,您待下人宽厚,从不打骂,谁家有难处,您总是悄悄帮衬。三叔公说,您年轻时读书极好,本可走科举入仕,却偏偏选了最苦的从军之路,只因您说‘男儿当以热血报国’……”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父亲,您的密函,女儿送到了太子殿下手中。那些害您的逆党,一个个都会被揪出来,绳之以法。您的冤屈,很快就要昭雪了。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望向两尊牌位,目光无比坚定。
“父亲,母亲,女儿今日在你们面前立誓——”
她一字一句,郑重如铁:
“女儿一定会找到你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父亲尚在人世,女儿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将您寻回。若父亲真的……真的已经不在了,女儿也要找到他的遗骨,让他入土为安,与母亲合葬一处。”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没有丝毫动摇。
“你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团聚的。女儿发誓。”
语罢,她郑重地叩下头去。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触地,声声沉重。
谢瑾渊终于上前,在她身侧跪下,也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苏凌薇转头看他,泪痕未干,眼中却有了疑惑。
谢瑾渊直起身,望向两尊牌位,声音沉稳如钟:
“伯父,伯母,小生谢瑾渊,当朝太子。今日随凌薇前来祭拜,一是敬二位忠烈,二是……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凌薇,目光深邃如海。
“小生想求娶凌薇为妻。此生此世,必护她周全,珍她重她,不离不弃。望二位在天之灵,允准。”
苏凌薇怔住了,一时竟忘了言语。
屋内寂静,只有长明灯微微摇曳,仿佛在轻轻点头。
良久,苏凌薇才回过神,脸颊微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望向父母的牌位,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笑意。
母亲,父亲,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不是一个人了。
有人陪着女儿,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她轻轻握住谢瑾渊的手,与他并肩跪在父母灵前,一同叩下头去。
窗外,晨雾渐散,阳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庭中,海棠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如雪般飘落,覆在青石板上,覆在两人来时的路上。
岁月静好,海棠依旧。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