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4、第四章：双亲失踪，府中大乱

　　等待的日子，每一刻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苏凌薇将紫檀木盒藏好后，几乎是数着时辰度过。父亲说次日卯时动身，她天未亮就醒了，凝神细听府中的动静。卯时初，前院果然传来轻微却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声，很快又归于寂静。她知道，父亲走了。
　　母亲温玉茹那里，一如父亲所言，得知了父亲因公务紧急离京的消息，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苏凌薇每日晨昏定省，在母亲面前强作镇定，只字不提书房密嘱与木盒之事。母亲一如往常料理家事，只是偶尔望向院门方向的眼神，泄露了隐隐的牵挂。
　　父亲离府当日，一切如常。
　　第二日，也无异样。
　　到了第三日午后，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攫住了苏凌薇。她坐在窗前绣花，针却几次扎到手指。庭院里阳光正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绿意，”她放下绣绷，声音有些干涩，“去前头问问，今日可有京外的消息，或者……侯爷派人送信回来没有？”
　　绿意应声去了，很快回来，摇摇头：“小姐，门房说没有。”
　　苏凌薇的心往下沉了沉。父亲离京前说是处理紧急要务，但以父亲的性格，即便再忙，离家三日，至少也该遣亲兵送回只言片语，让母亲安心才是。
　　傍晚时分，这种不安达到了顶点。不仅没有父亲的消息，连本应在父亲离府次日、照例去城外寺庙上香祈福的母亲温玉茹，竟也过了平日归府的时辰，迟迟未归。
　　“夫人许是被方丈留下讲经，或是路上耽搁了？”管事嬷嬷这样回禀，但眼神也有些游移。
　　苏凌薇再也坐不住，直奔母亲的正院。院内丫鬟婆子面面相觑，显然也感到了异常。她下令派家丁沿着母亲去寺庙的路线寻找，同时严令不得声张。
　　家丁回报：一路寻到寺庙，寺中僧人言，侯夫人今日确实来过，上了香，捐了香油，约莫午时初便已乘车离开。回府的路上，并无任何异常迹象，车马痕迹在官道岔路口后便难以分辨。
　　母亲连同随行的四个护卫、两个贴身嬷嬷、一个丫鬟，一共八人，连同马车，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父亲那边，苏凌薇动用了父亲留下的、明面上可以调动的几个亲兵，前往父亲可能去的几个方向打探，同样音讯全无。父亲离京时带了二十名精锐亲卫，皆是一等一的好手，竟也无一人折返报信。
　　双亲同时失联！
　　第四日清晨，当最后一波派出去打探的人马空手而归时，恐慌如同疫病，迅速在镇国侯府的下人间蔓延开来。
　　“侯爷和夫人……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不测了吧？”
　　“听说北边不太平，是不是有流寇？”
　　“可夫人是在京郊失踪的！天子脚下，谁敢？”
　　“会不会是……绑票？勒索？”
　　“都三天了，要勒索早该有信了！”
　　“侯爷武功高强，身边那么多亲卫，谁能动得了他？除非……”
　　“嘘！别乱说！”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回廊下、灶房间、角门处窃窃私语。仆役们做事开始心不在焉，眼神闪烁，往日井然有序的侯府，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躁动与惶恐。几个有头脸的大管家勉强维持着表面运转，但眼神里也充满了不确定。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继祖母卫氏终于从她的佛堂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缁衣，腕上缠着佛珠，面容依旧慈和，只是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疲惫。“都慌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侯爷是为朝廷办差，夫人许是临时起意去别处散心，或是路上有所耽搁。这么大一个侯府，没个稳当样子，成何体统？”
　　她下令各司其职，不得再传播谣言，又吩咐加强府中护卫巡查，派了几个“得力”的管事，继续去“打听”消息。这番举动，暂时稳住了大部分下人的情绪。
　　但苏凌薇冷眼旁观，却看到卫氏在吩咐那些管事时，眼神交换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意。那些管事，多半是卫氏嫁入侯府后，陆续安插或提拔起来的。而父亲留下的几位核心管事和护卫头领，则被隐隐排斥在所谓的“打听”核心之外。
　　“小姐，现在怎么办？”绿意急得眼圈发红，“侯爷和夫人……”
　　“闭嘴。”苏凌薇低喝，声音冷静得令绿意一颤。她站在自己院中的海棠树下，晨曦映着她苍白却绷紧的小脸。父母杳无音讯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父亲说过：“若遇难决之事，或府中有异动，可寻赵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父亲离府前夜那凝重的嘱托，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回响。逾期未归……府中异动……
　　这不是意外。
　　“绿意，你守在这里，任何人来，就说我忧心父母，身体不适，暂不见客。”苏凌薇快速吩咐，然后转身进入内室，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窄袖衣裙，将长发简单绾起。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薇云轩连接后花园的角门悄然而出，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七拐八绕，来到了前院护卫们轮值休息的偏院附近。她知道赵成通常在这个时辰交接班后，会在此处稍作休整。
　　偏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身影在井边默默擦洗着一副鞍鞯。那人约莫三十许岁，相貌普通，身材精悍，正是父亲亲卫队的副统领赵成。他动作沉稳，仿佛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毫不在意。
　　苏凌薇观察片刻，见四下无人，才轻声唤道：“赵副统领。”
　　赵成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过来，抱拳低声道：“大小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属下来。”
　　他带着苏凌薇进入偏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关上门，神色立刻变得凝重：“大小姐是为侯爷和夫人之事？”
　　“是。”苏凌薇直视着他，“赵副统领，父亲离府前，可曾对你另有交代？如今情势，你怎么看？”
　　赵成眼中闪过赞赏，沉声道：“侯爷离府前夜，确曾密令属下，若他与夫人五日之内未归，且府中有异常动向，属下需听从大小姐调遣，并告知大小姐，可启用‘青影’。”
　　青影！苏凌薇心头一震。她曾偶然听父亲与兄长提过只言片语，似乎是苏家暗中培养的一支力量，极其隐秘，非家主不能轻动。父亲竟将启用之权，通过赵成交给了她？
　　“如何启用？”她立刻问。
　　赵成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铁、刻着奇异暗纹的黑色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递给苏凌薇：“持此令，至城中‘百草堂’找孙掌柜，出示令牌背面暗记，言‘取三日前预订的百年老山参’，他自会安排您见到青影之首。”
　　苏凌薇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她翻过背面，就着窗缝透入的光，看到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纹路般的刻痕，需特定角度才能辨认出是一个古篆的“苏”字。
　　“父亲……还说了什么？”她声音微哑。
　　赵成脸色沉郁：“侯爷只说，此行或有蹊跷，让属下务必护好府中，尤其是大小姐与侯夫人的安全。属下失职，未能察觉夫人外出有异，亦未能护其周全……”他脸上露出痛色。
　　“此事恐非寻常护卫疏忽所能解释。”苏凌薇打断他，眼神冷冽，“赵副统领，我现在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明面上，你继续带着兄弟们‘寻找’，动静不妨大些，但重点留意府内，尤其是老夫人和二爷、三爷那边，有何异常人员往来或举动。第二，暗中排查这几日所有进出侯府的人员、车辆记录，尤其是母亲出府那日前后。”
　　“是！”赵成领命，又道，“大小姐，您要亲自去百草堂？属下派两个可靠的人暗中护卫……”
　　“不必。”苏凌薇摇头，“人多眼杂。你只需帮我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一个可靠的车夫，我要亲自去城门司查探一下父亲和母亲离京那日的详细记录。”她怀疑，父母的失踪，或许在出入记录上能发现蛛丝马迹。
　　半个时辰后，一辆普通的青帷小车从侯府后门悄然驶出。苏凌薇坐在车内，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黑色令牌。
　　京城门司，负责掌管各门出入记录。苏凌薇亮出镇国侯府的名帖，又以担忧父母行踪为由，请求查阅三日前及昨日的出入登记。接待的小吏见是侯府小姐亲至，虽诧异，也不敢怠慢，搬出了厚厚的记录簿册。
　　苏凌薇仔细翻阅。父亲离京那日卯时，确有“镇国侯府，二十骑，公干”的记录。母亲出城上香那日，也有“镇国侯府内眷车驾”出城的记录，时间是辰时三刻。但蹊跷的是，这两份记录后，都没有对应的“入城”记录。
　　也就是说，父亲和母亲的车驾，出了城，就再未从任何官方记录的城门返回。
　　“许是走了其他小道？或者……还未回来？”小吏猜测道。
　　苏凌薇心知，父亲奉密令出行，或许会隐匿行踪，不入城门记录有可能。但母亲是去上香，理应原路返回。除非……母亲根本没能走到城门，或者在接近城门时，被以某种方式避开记录带走了。
　　她还查看了这几日所有人员车辆出入的异常记录，并无明显线索。对方做得干净利落。
　　离开城门司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苏凌薇却只觉得浑身冰冷。明面上毫无破绽的失踪，越发证实了此事背后的不寻常。
　　回到侯府，气氛似乎更加微妙。下人们看她时，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窥探。她径直回到薇云轩，关紧房门。
　　父亲失踪，母亲失踪，侯府无主，暗流涌动。继祖母卫氏看似主持大局，两位叔叔想必很快也会更有动作。
　　而她手中，除却一个不知内容的木盒，一枚可调动未知力量的令牌，便只剩下父亲那句沉重的嘱托，和满心的焦灼与逐渐清晰的冰冷决心。
　　苏凌薇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开始凋零的海棠。
　　父母下落不明，侯府危机四伏。
　　但她不能倒。
　　从今日起，她必须成为那个撑住镇国侯府的人。
　　至少，在父亲归来之前，或者……在查明真相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