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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父命嘱托,密函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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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侯府复归平日的秩序,但那日假山后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如一根细刺,扎在苏凌薇心头,时不时泛起隐痛与警觉。她表面一切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加温顺安静,但私下里,观察府中人事,尤其是继祖母卫氏与两位叔叔那边动向的时间,悄然增多了。
卫氏依旧每日在佛堂念经,对谁都慈眉善目。两位叔叔也似乎恢复了平常,偶尔过府请安,与父亲交谈也多是家常闲话,仿佛宴席上那番试探只是苏凌薇的错觉。但苏凌薇注意到,父亲去卫氏院中请安的次数,比以往略少,且停留时间很短。母亲温玉茹眉宇间,也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似乎并未停歇,只是在积聚力量。
如此过了约莫十日。
这日黄昏,苏凌薇正在自己房中临帖。夕阳余晖透过茜纱窗,给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绿意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小姐,侯爷身边的长随苏安来了,说侯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父亲此时唤她?苏凌薇有些意外。父亲的书房是处理公务和重要家事的地方,平日极少主动唤她前去,尤其在这样的时辰。
“可说了何事?”她放下笔。
绿意摇头:“苏安只说侯爷有要紧事吩咐,让小姐速去。”
苏凌薇心头莫名一紧,不及细想,忙理了理衣衫发髻,带着绿意匆匆往父亲的外书房走去。
书房位于前院东侧,环境清幽,门口有两名亲兵守卫,见是她来,无声行礼放行。苏安守在书房门外,见了苏凌薇,神色比往日凝重,低声道:“小姐,侯爷在里面等您。”
推开厚重的檀木门,一股熟悉的书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香扑面而来。书房内陈设简朴大气,多宝阁上摆放着兵书、舆图和几件古朴的青铜器。苏承曜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他仍穿着白日里的藏青常服,背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肃,甚至……有一丝紧绷。
“父亲。”苏凌薇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苏承曜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常,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开口道:“把门关上。”
苏凌薇心中一凛,示意绿意守在门外,自己亲手将房门关严。
“薇儿,过来。”苏承曜走到书案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凌薇依言上前,垂手而立。
苏承曜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女儿尚且稚嫩却已初显坚毅的脸庞,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这短暂的沉默,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为父接到朝廷密令,需即刻离京,处理一桩要务。”苏承曜终于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明日卯时便动身。”
离京?明日就走?如此突然?苏凌薇蓦地抬头,眼中难掩惊愕。父亲身为镇国侯、北军统帅,离京公干并非奇事,但此次毫无预兆,且父亲的神情……
“此事机密,你母亲那里,我稍后自会告知,你暂且不必多言。”苏承曜继续道,目光紧锁着女儿,“唤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需你谨记,并务必做到。”
“父亲请吩咐,女儿定当遵从。”苏凌薇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郑重应道。
苏承曜转身,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他并未去取书,而是伸手在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木纹处,以一种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按动了数下。
轻微的“咔哒”声响起,书架中间一部分竟缓缓向内滑开尺许,露出其后墙壁上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盒子上无锁,却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苏凌薇屏住呼吸,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取出,捧在手中。木盒看似普通,但父亲郑重的态度,让苏凌薇意识到,此物非同小可。
“这个盒子,你收好。”苏承曜将木盒递到苏凌薇面前,眼神锐利如鹰,“记住它放置的位置和开启方法。若我此行,逾期……未归。”
他顿了顿,那“逾期未归”四个字,说得异常缓慢沉重。
“你务必保管好此盒,绝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它的存在,更不可交给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你的兄长,尤其是——”他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府中其他人,无论是谁,以任何理由索要或打探,皆不可信,不可给。明白吗?”
苏凌薇心头狂震。父亲这话,几乎是在明示府中有不可信之人!逾期未归……是怎样的任务,会有“未归”的风险?这盒中之物,又是什么,竟需要如此隐秘地交代给她一个闺阁女子?
无数疑问涌上喉头,但她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嘱托,以及那份隐藏极深却仍被她捕捉到的凝重与担忧,将所有问题都压了下去。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那有些分量的木盒。
“女儿明白。”她声音清晰,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定不负父亲所托,人在盒在。”
苏承曜看着女儿瞬间挺直的脊梁和眼中坚定的光芒,冷硬的嘴角似乎软化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他抬手,似乎想如寻常父亲般拍拍女儿的肩膀,但手到半空,却又放下了,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他沉声道,“我苏承曜的女儿,当有此担当。”
他接着又补充,语气更为低沉:“我离府期间,府中诸事,自有你母亲主持。你需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也……多看顾你母亲一些。若遇难决之事,或府中有异动,可寻为父留在府中的亲卫副统领赵成,他可信。”
连母亲都需要她“看顾”?异动?苏凌薇捧着木盒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父亲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般的安排!究竟是何等凶险的任务?
“父亲……”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微颤,“此行……务必保重。女儿和母亲,等您回来。”
苏承曜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被坚毅取代:“放心。为父征战多年,自有分寸。你只需记住我的话,守好此盒,护好自己与你母亲。”
他转身,将书架恢复原状,仿佛那个暗格从未存在过。
“去吧。将此盒妥善藏于你房中,莫要引人注意。今夜之事,除你我之外,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是。”苏凌薇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用宽大的衣袖稍稍遮掩,再次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父亲深沉的目光。廊下已点起灯笼,光线昏黄。苏凌薇抱着怀中沉甸甸的木盒,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绿意见她出来,神色有异,怀中似乎抱着东西,但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回到自己的“薇云轩”,苏凌薇将丫鬟都屏退,只留绿意在门外守着。她环顾自己的闺房,目光最终落在拔步床内侧一个隐秘的、带暗锁的储物暗格里。那里原本存放着她一些私己和母亲给的贵重首饰,以及……那几本她偷偷搜集的、关于经脉穴道的残旧医书和武功心得。
她打开暗格,将里面的东西稍作整理,腾出空间,然后将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合上暗格,上好锁,又将床帐放下遮挡,她仍不放心,又移过一个看似普通的樟木衣箱靠在前面。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手心竟已沁出冷汗。
窗外,暮色彻底四合,侯府各处陆续亮起灯火,看似宁静祥和。但苏凌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父亲突如其来的密令和嘱托,与宴席上偷听到的“时机快到了”,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她脑海中交织缠绕。
父亲说的“府中其他人”、“不可信”,指向的是谁?是二叔三叔吗?还是……那位终日吃斋念佛的继祖母?
这木盒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父亲如此重视,甚至要瞒着母亲?
父亲此行,真的能如期归来吗?
一种巨大的、模糊的不安,如同窗外蔓延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父亲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父亲想必还在做着出发前的最后部署。
月光清冷,洒在她尚且单薄的肩头。
苏凌薇默默握紧了拳。
无论盒中是何物,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的凶险,父亲的嘱托,她接下了。
守护此盒,守护母亲,等待父亲归来。
这是她身为镇国侯府嫡女,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必须做到的。
夜色渐深,侯府即将迎来一个不同寻常的黎明。而十四岁的苏凌薇,在这一夜,仿佛瞬间褪去了最后一层天真的外壳,将那份温婉娴静,深深埋入了眼底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初露锋芒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