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2、 第二章：侯府设宴，暗流涌动

　　转眼半月，正值春暖花开。
　　镇国侯府难得热闹起来。为着老夫人卫氏的六十寿辰，侯府广发请柬，宴请亲朋故旧。府内张灯结彩，仆役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酒肴香气与各色脂粉花香，丝竹之声隐约从前厅传来。
　　苏凌薇今日换了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她跟在母亲温玉茹身侧，于花厅内招呼女眷，举止得体，言笑晏晏，俨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侯府嫡女做派。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镇国侯好福气，养了个这般标致懂事的千金”。
　　只是无人察觉，她那双沉静眼眸深处，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二爷、三爷到了！”门房唱喏声传来。
　　花厅内谈笑声略略一静，众人目光投向门口。
　　只见两位中年男子并肩而入，身后跟着各自的妻儿。走在前面的，正是苏凌薇的二叔苏明轩。他身形微胖，面皮白净，蓄着短须，脸上挂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未语先带三分笑，一身靛蓝团花锦袍，腰间玉佩叮当。落后半步的则是三叔苏明哲，身材精瘦，眉眼与苏承曜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威严刚毅，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只是眼神转动间，偶尔闪过一抹精光。他穿着竹青色直裰，颇为清简。
　　二人身后，二婶王氏打扮得珠光宝气，一双眼睛四下打量，透着精明。三婶李氏则略显拘谨，低眉顺眼。几个堂兄弟姐妹也都打扮齐整，规规矩矩。
　　“大哥，大嫂！”苏明轩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笑容满面地走向主位的苏承曜与温玉茹，“今日母亲寿辰，我们两家可是一早就备好了贺礼，紧赶慢赶，生怕误了时辰。大哥府上真是越发气派了！”
　　苏明哲也含笑拱手：“见过大哥、大嫂。愿母亲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苏承曜一身深紫常服，端坐主位，虽是在家宴上，仍是不怒自威。他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二弟、三弟不必多礼，入座吧。自家人，无需客套。”
　　态度不算热络，但礼数周全。苏凌薇注意到，父亲在看到两位弟弟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凌薇给二叔、三叔请安。”苏凌薇适时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清越。
　　“哎哟，凌薇侄女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苏明轩笑得眼睛眯起，目光在苏凌薇身上快速扫过，似在掂量什么，“听说女红诗书都是顶好的，将来不知哪家有福气娶了去。”
　　苏明哲也温和道：“凌薇愈发有大家风范了。”
　　苏凌薇垂眸，谦逊道：“二叔、三叔过奖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二叔那份过分的热情背后，眼神并不全然是长辈的慈爱，反倒有种评估货品般的意味。而三叔的夸赞，听着真诚，却总让人觉得隔了一层。
　　宴席开席，男女分桌而食，中间以紫檀木雕花屏风略作隔断。男宾那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多是朝局、边事、田庄收成之类。女眷这边则细语轻声，谈论衣裳首饰、儿女婚事、各家趣闻。
　　苏凌薇陪着母亲，与几位交好的世家夫人小姐应酬，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屏风另一侧。
　　父亲苏承曜话不多，多是旁人敬酒，他略略沾唇。二叔苏明轩却颇为活跃，频频举杯，声音透过屏风隐隐传来：
　　“……大哥如今执掌北军，威震边关，真是给咱们苏家长脸！听说近来北狄又有些不安分？兵部那帮老朽，怕是又在粮草军械上拖后腿了吧？”
　　苏承曜声音沉稳：“食君之禄，分内之事。兵部自有考量。”
　　“大哥就是太实诚！”苏明轩语气带着几分替兄长不忿，“咱们苏家世代忠良，可不能让人在背后掣肘。对了，我记得京郊那处有温泉的皇庄，今上不是前年赏给大哥了吗？那可是好地方，出产丰美，庄头可还得力？若有需要弟弟们出力的地方，大哥尽管开口，自家人，不必见外。”
　　苏凌薇捏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那处皇庄是陛下对父亲军功的额外赏赐，颇为贵重。二叔这般直接问起，看似关心，实则……
　　“庄头是老人，颇为尽心。”苏承曜的回答简短，听不出情绪。
　　三叔苏明哲此时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二哥说得是，大哥事忙，家里这些田庄产业，若有繁琐处，我们兄弟理应分担。听闻大哥近来又在清查陇西老家的祭田和祖产？那些账目繁杂，耗时耗力，大哥军务缠身，何不让府中账房，或者……让我们这边派两个得力的老管事去帮衬着理一理？”
　　屏风这边，温玉茹正与一位夫人说着话，似乎并未留意。但苏凌薇却看见母亲执壶添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父亲沉默了片刻，才道：“祖产之事，自有章程。不劳二弟三弟费心。”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席间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苏明轩的笑声打破：“是是是，大哥自有主张。咱们兄弟就是瞎操心，自罚一杯，自罚一杯！哈哈……”
　　接下来，话题似乎转向了风花雪月，但苏凌薇心中的疑云却愈积愈厚。二叔三叔看似关切的话语，句句不离侯府的军权、产业、祖产，那种急切的、试图渗透的意味，在父亲简短的回应对比下，显得格外突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凌薇见母亲有些疲色，便低声告退，称要去更衣，实则想透透气，也避开席间那些过于热络、打听她婚事动向的夫人们。
　　她带着贴身丫鬟绿意，沿着回廊慢慢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宴席的喧嚣渐远，午后阳光透过廊檐，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走过连接前厅与东跨院的抄手游廊时，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从前头假山石的缝隙间隐约飘来。
　　声音很熟。
　　苏凌薇脚步蓦地停住，对绿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假山。
　　“……三弟，你也瞧见了，大哥还是那般油盐不进。府中中馈他把得严，军务不提，连田庄祖产也碰不得。”是二叔苏明轩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满，全无席间的爽朗。
　　“急什么。”三叔苏明哲的声音更冷静些，“母亲那边不是说了吗？‘时机快到了’。大哥再谨慎，总有顾不到的时候。镇国侯府这偌大家业，本该是父亲留给咱们三兄弟的，如今倒让他一支独占鳌头，连口汤都不肯分润……”
　　“哼，说是时机快到，这都等了多久了？”苏明轩语气烦躁，“我看母亲也是顾忌太多。要我说……”
　　“二哥！”苏明哲打断他，声音更压低了几分，“隔墙有耳。此事需耐心，更要万全。母亲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做好准备便是。别忘了，那东西……母亲已经在着手了。”
　　那东西？什么东西？
　　苏凌薇的心骤然一跳，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凉。
　　苏明轩似乎被劝住了，嘟囔了一句：“但愿吧……总看着金山在眼前，却摸不着，憋得慌。”
　　“快了。”苏明哲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只等东风。”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从假山另一头离开了。
　　苏凌薇靠在冰冷的廊柱后，半晌没有动弹。阳光照在身上，她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时机快到了”……
　　“母亲自有安排”……
　　“那东西”……
　　“只等东风”……
　　这些破碎的话语，结合席间二叔三叔对侯府权势家产的觊觎试探，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继祖母卫氏……两位叔叔……他们想干什么？
　　所谓的“时机”，是什么时机？
　　那“东西”，又是什么？
　　父亲知道吗？母亲知道吗？
　　绿意在一旁，看着小姐瞬间苍白了几分的脸色和凝重的神情，虽不明白具体，也知道怕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吓得大气不敢出。
　　良久，苏凌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聚焦，却比往日更沉静，更冷冽。
　　她转过身，对绿意低声道：“方才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烂在肚子里。”
　　“是，小姐。”绿意连忙点头。
　　苏凌薇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袖，抚平裙摆，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温婉的浅笑，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惊悸从未发生。
　　“走吧，该回席了。母亲该寻我了。”
　　她迈开步子，朝着喧嚣的宴席方向走去，脊背挺直，步履平稳。
　　只是那双笼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方才听到的一切，并非幻觉。
　　侯府锦绣繁华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而她，不能再只是那个懵懂无知、只知躲在父母羽翼下温婉度日的深闺少女了。
　　有些事，她需要知道。
　　有些防备，她必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