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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夜会故人,暗线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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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七白汤”风波后,苏语柔虽恨得牙痒痒,却因抓不到把柄,又被卫氏警告,暂时消停了些。但她看苏凌薇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时不时便要寻些由头来药房挑剔几句,或是指派些琐碎活计,试图刁难。苏凌薇一概以沉默恭顺应对,行事滴水不漏,让苏语柔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越发气闷。
苏凌薇则借着在药房行事之便,继续她的暗中观察。她留意到,除了胡大夫和钱荣,药房偶尔还会有一些面生的婆子或小厮,拿着各院主子的对牌来取药。大多取的是些安神、补气血或治风寒的寻常药材,但其中也有一两个,神色鬼祟,所取药材或剂量透着蹊跷。
这一日,临近傍晚,药房来了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嬷嬷,拿着对牌要取一些治风湿的膏药和舒筋活络的草药。胡大夫看了一眼对牌,便示意苏凌薇去取。老嬷嬷看起来有六十上下,满脸深刻的皱纹,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但眼神却不像寻常粗使婆子那般浑浊,偶尔抬起时,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与哀伤。
苏凌薇依言取来药材,仔细包好递上。就在老嬷嬷伸手来接时,两人的手指无意间触碰了一下。苏凌薇的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一处硬茧——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痕迹。她心中微动,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老嬷嬷的侧脸轮廓。
一个模糊的记忆骤然浮现……母亲温玉茹身边,似乎曾有一位姓刘的陪嫁丫鬟,女红极好,性子沉稳,母亲很喜欢她,常让她做些贴身绣活。后来……后来母亲“病重”,那位刘嬷嬷好像就被调去了浆洗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渐渐没了音讯。眼前这位老嬷嬷的眉眼,依稀与记忆中那人有几分相似。
老嬷嬷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凌薇的注视,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静无波,很快便垂下眼,接过药包,低声道了句谢,转身慢慢走了。
苏凌薇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若是刘嬷嬷,她曾是母亲最亲近信任的人之一,对母亲忠心耿耿。母亲“病逝”,她被调离核心,心中定然存疑甚至怨恨。这样的人,或许……可以争取。
但此事需万分谨慎。苏凌薇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通过药房那两个小丫鬟,不动声色地打探。很快得知,那位常来取风湿药的老嬷嬷确实姓刘,如今在府中浆洗房做些轻省活计,据说早年是夫人(温玉茹)的陪嫁,夫人去后便失了势,人也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取药,几乎不与旁人打交道。
确定了身份,苏凌薇开始寻找机会。她知道刘嬷嬷每隔五六日便会来取一次药。下一次,她特意提前将刘嬷嬷常用的几味药备好,放在显眼处。
果然,这日傍晚,刘嬷嬷又来了。药房里恰巧只有苏凌薇一人在整理药柜。胡大夫去给四姑婆请脉,两个小丫头被派去后厨帮忙煎药了。
“刘嬷嬷来了。”苏凌薇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将包好的药递上,“您要的药都备好了,还是老方子。”
刘嬷嬷点点头,伸手来接。这一次,苏凌薇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嬷嬷可还记得,夫人最爱的‘蝶恋花’绣样,用的是湘妃色丝线配雨过天青的底子?”
刘嬷嬷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盯住苏凌薇的脸,握着药包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蝶恋花”是夫人年轻时最得意的绣品花样,配色独特,知道的人极少!眼前这个年轻医女……
苏凌薇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继续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母亲常说,刘嬷嬷的‘双面异色绣’是京中一绝,给我绣的那方‘岁寒三友’帕子,松针的绿,用了三种丝线慢慢晕染……”
“你……你是……”刘嬷嬷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手中的药包几乎拿不稳。这些话,这些细节,若非亲近之人,绝不可能知道!她看着苏凌薇那张清秀却陌生的脸,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小姐幼时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
苏凌薇迅速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将药包塞进刘嬷嬷手中,同时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飞快地塞入她掌心,低声道:“嬷嬷莫慌,仔细看看这个。今夜子时,药房后窗。”说完,她立刻退开两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嬷嬷慢走,路上当心。”
刘嬷嬷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药包和那冰凉的物件死死攥住,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有些踉跄地匆匆离开了药房。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潮湿的住处,刘嬷嬷关紧房门,颤抖着手摊开掌心。那是一个小小的、雕刻着精细海棠花纹的羊脂白玉坠子。玉质温润,样式精巧,她认得!这是夫人温玉茹当年送给大小姐苏凌薇的周岁礼之一!大小姐一直贴身戴着,极少示人!
玉坠是真的!那个医女……真的是大小姐?!大小姐没有死?她回来了?还换了一副容貌,隐姓埋名进了侯府?
巨大的震惊、狂喜、疑惑、担忧瞬间淹没了刘嬷嬷。她紧紧攥着玉坠,眼泪无声地滚滚而下。夫人……侯爷……你们在天有灵啊!大小姐还活着!她回来了!
子时,万籁俱寂。刘嬷嬷避开巡夜的人,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药房后窗。窗棂轻轻响了三下,随即被从里面推开。
昏暗的烛光下,苏凌薇已经卸去了白日里那层掩饰容貌的草药汁液,露出了原本清丽却因半年山中淬炼而更显坚毅冷冽的真容。虽然与三年前那个苍白病弱的少女已有很大变化,但刘嬷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那是夫人的眼睛,清澈,温柔,此刻却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与伤痛。
“老奴……老奴参见大小姐!”刘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着声音,泣不成声。
苏凌薇连忙将她扶起,也是眼眶发热:“刘嬷嬷,快起来。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能再见到大小姐,老奴死也瞑目了!”刘嬷嬷紧紧抓着苏凌薇的手,老泪纵横,“大小姐,您……您怎么……他们都说您……”
“我没死,被人所救。”苏凌薇简短解释,眼神冰冷,“卫氏与二叔三叔,害我父母,夺我家业,还想将我置于死地。我此番回来,便是要报仇雪恨,夺回一切!”
刘嬷嬷眼中顿时迸发出仇恨的光芒:“老奴早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夫人一向心善,怎会突然就……还有侯爷……大小姐,您需要老奴做什么?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给的,如今能为大小姐效力,万死不辞!”
苏凌薇心中一定,知道找对了人。她将刘嬷嬷扶到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嬷嬷,你如今在府中,可能接触到哪些消息?卫氏与二叔三叔,近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刘嬷嬷抹了把眼泪,定了定神,低声道:“老奴在浆洗房,虽接触不到核心,但各房主子的衣物被褥都要经手,有时也能听到些闲言碎语。卫氏如今深居简出,但钱嬷嬷和几个得力婆子常往外跑,似乎在打点各处关系,为二爷承袭爵位铺路。二爷苏明轩近来与几位朝中官员往来频繁,常在家中设宴。三爷苏明哲看似不管事,但老奴听说,府中一些田庄铺面的账目,最后都要经他点头。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老奴前些日子浆洗二爷书房送出来的地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烧剩的纸灰,像是信函之类,没烧干净,隐约能看到‘南’、‘蛊’几个字……”
南?蛊?南疆?蛊毒?苏凌薇眼神一凛!这与墨玄子师父提到的“幽蛊门”不谋而合!看来苏明哲与南疆势力的勾结,比想象中更深,木盒中的密函,或许就与此有关!
“嬷嬷,你继续留意,尤其是卫氏、苏明轩、苏明哲三处,他们与外界接触的人员、物品,有何异常。另外,”苏凌薇取出一小包不起眼的药粉,“这是我自己配制的‘哑声散’,无色无味,服用后只会暂时失声一两日,对身体无害。若你发现有人可能对你不利,或需要制造混乱脱身,可酌情使用。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刘嬷嬷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大小姐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还有,嬷嬷在府中多年,可还知道有哪些旧人对母亲忠心,对卫氏一党不满,且值得信任的?”苏凌薇又问。
刘嬷嬷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多是些被边缘化的老仆或低级管事。“大小姐若要联系他们,需得万分小心,如今府中眼线众多。”
“我明白。”苏凌薇点头,“嬷嬷,你是我在府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眼线。我们暂时单线联系,若无紧急情况,还是每隔五六日你借取药之时传递消息。若有急事,可在你住处窗台放一盆仙人掌,我自会设法与你联络。”
“是!”刘嬷嬷重重点头,看着苏凌薇的眼神充满了崇敬与希望。大小姐变了,变得强大、冷静、深不可测,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孩。夫人,侯爷,你们可以安息了,大小姐……一定能替你们讨回公道!
送走刘嬷嬷,苏凌薇关上后窗,吹熄烛火,独自坐在黑暗中。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刘嬷嬷激动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
第一个可靠的内部眼线,已经建立。
复仇的拼图,又多了一块至关重要的部分。
夜色深沉,侯府依旧沉浸在它虚假的平静与繁华之中。
但暗流之下,忠诚与背叛,阴谋与反制,正在悄然角力。
苏凌薇轻轻抚摸着腰间药囊中那本《玄毒秘典》坚硬的封面,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卫氏,苏明轩,苏明哲……
你们的末日,开始倒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