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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药房窥秘与巧施痒惩 ...

  •   药房位于侯府西侧偏院的一角,三间相通的青砖大屋,采光尚可,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混杂的草药气味。苏凌薇以“凌薇”之名,被钱荣安排在此“帮佣”,实则负责打理草药、炮制简单的药散、并为府中下人等诊治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病小痛。职位低微,毫不起眼,却正中苏凌薇下怀。
      药房的主管是一位姓胡的老大夫,须发花白,沉默寡言,据说是府中多年的老人,医术平平,但胜在稳妥。他对苏凌薇这个新来的“医女”并无太多关注,只交代了药材存放的规矩和几样常需炮制的药散方子,便任由她自行其事。药房里另有两个负责粗活、煎药的小丫鬟,年纪尚小,对这位新来的、待人和气又懂得多的“凌薇姐姐”很快便亲近起来。
      苏凌薇表现得勤恳本分。她每日早早来到药房,将昨日晾晒的草药仔细收拣、分类归位,又将新送来或需处理的药材进行挑拣、清洗、切片或研磨。她动作麻利,对药材的辨识与处理手法,远胜寻常药童,甚至偶尔能指出胡大夫配药时一两味药材的细微瑕疵,令胡大夫也对她刮目相看,渐渐将更多细务交给她。
      借着整理库房、清点药材的机会,苏凌薇开始系统地“熟悉”侯府药房的库存。她需要知道,当年那些用在她和母亲身上的毒,究竟从何而来,是否仍有留存。
      药房的药材储备颇为丰富,常用草药齐全,一些珍贵补品如人参、鹿茸、燕窝等也有不少库存。苏凌薇的目光,却悄然落在那些存放“毒性”或“偏性”药材的角落。她仔细辨认着标签:砒霜(少量,标注为“外用杀虫”)、生草乌、生附子、马钱子、洋金花……这些药材,若使用得当,本是良药,但若剂量、配伍或用法有误,便是剧毒。
      她不动声色地清点着数量,留意着取用记录。很快,她发现了几处蹊跷。一些剧毒药材的消耗速度,与药房明面上开具的“外用”或“配伍”记录,隐隐对不上。比如标注“仅用于配制少量跌打损伤外用药膏”的马钱子,库存减少的速度明显过快。又比如那砒霜,记录上近两年只取用过两次,每次微量,但存放砒霜的瓷瓶重量,与她根据记忆和瓶身新旧估算的初始存量相比,似乎轻了不少。
      更让她心中一凛的是,她在库房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底层,发现了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标签早已褪色模糊的药材残渣。她捻起少许,凑近鼻端轻嗅,又用银簪挑起一点在指尖碾开细看——是混合了雷公藤、断肠草以及几种南疆特有瘴疠植物的残渣!这些药材,性味剧毒,且带有特殊的腥苦与麻痹感,与当年卫氏“赏赐”的汤药、以及后来日渐萎靡时所用“补药”中那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气息,何其相似!
      果然!侯府药房,就是卫氏一党获取毒药的重要来源之一!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截留、挪用甚至可能私自添购剧毒药材,用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些残渣,或许就是当年未能处理干净的证据!
      苏凌薇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恨意,将残渣小心包好,放回原处,未动分毫。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她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找到这些药材流出的具体路径和经手人。
      除了观察药材,她也留心着药房往来的人。胡大夫为人谨慎,除了配药,几乎不与府中主子直接打交道。倒是钱荣,偶尔会亲自来取一些“老夫人”或“二爷”指明要的珍贵补品或特殊药材。每次钱荣来,胡大夫都格外客气,亲自接待。苏凌薇冷眼旁观,发现钱荣有时会暗示需要一些“药性稍烈”、“助眠安神”或“调理妇人滞郁”的药材,胡大夫便会心领神会地从特定角落取出一些,并不详细记录用途。
      这一日,苏凌薇正在分拣一批新送来的金银花,药房门口光线一暗,一个带着浓重脂粉香气的身影摇曳着走了进来。
      “胡大夫在吗?给我配些上回那个‘玉容散’,还有,听说府里新来了个懂药理的?让她给我瞧瞧,最近脸上总长些小红疙瘩,烦死了!”声音娇纵,正是二小姐苏语柔。
      胡大夫连忙迎上,苏语柔却眼睛一转,落在了安静站在药柜旁的苏凌薇身上。眼前的女子一身素净布衣,低眉顺眼,身段窈窕,露出的半张侧脸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虽不及自己明艳,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苏语柔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快与嫉妒。一个低贱的医女,也配有这样的容貌?
      “你就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苏语柔扬起下巴,语气倨傲。
      “回二小姐,奴婢凌薇。”苏凌薇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凌薇?名字倒还凑合。”苏语柔挑剔地打量着她,“听说你懂些医术?正好,本小姐近日要赴一个诗会,需得容光焕发。胡大夫那‘玉容散’效果太慢。你,去给我熬一盅‘七白汤’,要选用最上等的白术、白芷、白蔹……哦,还要加珍珠粉和雪蛤,时辰火候都要恰到好处,熬出来的汤色需得莹白如玉,口感清润。今晚之前送到我房里来。若是熬得不好,或误了我的事,”她冷笑一声,“仔细你的皮!”
      “七白汤”本是普通的美白润肤方子,但苏语柔故意提高了药材品质要求,还限定了苛刻的成品标准和极短的时间,分明是刻意刁难。胡大夫在一旁面露难色,却不敢为苏凌薇说话。
      苏凌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苏语柔一眼,那眼神让苏语柔没来由地心头一悸,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但苏凌薇很快又低下头,恭顺道:“是,二小姐。奴婢尽力而为。”
      苏语柔哼了一声,又挑了几样胭脂水粉,这才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胡大夫叹了口气,对苏凌薇低声道:“二小姐性子骄纵,你……小心些。所需药材,库房里都有上好的,你自去取用吧。”
      “谢胡大夫提点。”苏凌薇道了谢,转身去库房取药。她动作不疾不徐,仔细挑选了品质最佳的白术、白芷等七味主药,又取了上等的珍珠粉和雪蛤。回到煎药的小灶间,她屏退了帮忙的小丫鬟,亲自动手。
      清洗药材,处理雪蛤,控制火候……每一步她都做得一丝不苟。然而,在将珍珠粉调入即将熬好的药汤中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些许无色无味、细如尘烟的粉末悄然落入汤中。那是她根据《毒经》与墨玄子所授,用几种常见草药提炼混合而成的“痒痒粉”,剂量极微,不会造成实质伤害,却能让人皮肤持续瘙痒数个时辰,尤其对情绪激动、体质偏燥热者效果更显。
      汤成,果然色泽莹白,香气清雅。苏凌薇将其盛入一个甜白瓷炖盅,盖好,亲自送到了苏语柔所居的“芳菲院”。
      苏语柔正在对镜试戴新首饰,见苏凌薇按时送来,有些意外。她揭开盖子看了看,又用银匙尝了一口,挑剔地撇撇嘴:“尚可吧,也就这样。放下吧。”
      苏凌薇依言放下,行礼退下。
      是夜,芳菲院内传出苏语柔气急败坏的尖叫和摔打东西的声音。
      “痒!好痒!怎么回事?是不是那贱婢在汤里动了手脚?快,快去抓她来!”苏语柔浑身抓挠,脸上、脖子上已经挠出了道道红痕,妆容全花,模样狼狈不堪。
      丫鬟仆妇乱作一团,连忙去禀告卫氏,又去药房抓人。然而,胡大夫和两个小丫鬟皆可为苏凌薇作证,她熬药过程并无异常,所用药材也皆是上品。卫氏闻讯赶来,亲自查看了剩余的汤药,又让府医检验,均未发现任何毒物痕迹。苏语柔身上的瘙痒来得突然,也无其他中毒症状,府医只能归结为“可能误食了发物”或“春日花粉过敏”。
      苏语柔不依不饶,一口咬定是苏凌薇害她。卫氏阴沉着脸,命人将苏凌薇带到跟前。
      苏凌薇跪在堂下,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辜:“老夫人明鉴,二小姐吩咐熬制‘七白汤’,奴婢不敢不尽心。所用药材皆从库房领取,有胡大夫和两位妹妹为证。熬制过程亦无他人经手。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二小姐的汤药中做手脚啊!况且府医已验过汤药无毒,二小姐的病症……或许真是巧合?”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又有人证物证(看似)支持,更显得苏语柔无理取闹。卫氏虽疑心,却抓不到任何把柄。她深深看了苏凌薇一眼,这个医女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有些不舒服。但眼下无凭无据,且苏语柔只是瘙痒并无大碍,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苏语柔骄纵之名在外。
      “罢了,许是语柔自己不小心。”卫氏最终淡淡说道,又转向苏语柔,语气带着警告,“你也消停些,莫要整日疑神疑鬼。凌薇姑娘是钱管事请来的,医术不错,日后府中或许还用得着。”
      这便是将此事轻轻揭过了。苏语柔气得几乎晕厥,却不敢违逆祖母,只得将满腹怨毒狠狠咽下,盯着苏凌薇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凌薇恭顺地垂首退出,转身离开时,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
      苏语柔,好好享受这份“痒”意吧。
      待我料理完真正的仇人,再来慢慢跟你算一算,当年夺衣羞辱、落井下石的旧账。
      夜色中,她步伐沉稳地走回药房旁的小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痒痒粉”细腻的触感。
      药房窥得的秘密,与今日小试锋芒的毒术反击,让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侯府中,悄然站稳了第一步。
      复仇的网,正在她手中,一丝一缕,无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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