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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医叩侯门与故地重游 ...

  •   流民区的“义诊”持续了月余,苏凌薇凭借精湛医术与仁心仁术,不仅赢得了流民们的衷心爱戴,其“凌薇姑娘”的名声也隐隐传到了附近的平民区,甚至偶有一些家境尚可却请不起名医的百姓,也会慕名前来求诊。她始终保持着低调,诊费低廉,用药简省,对外只称是随过世祖父学过几年医术,游历四方,济世为本。
      这一日,苏凌薇正在土地庙前为一个患了痢疾的妇人施针,忽闻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车轱辘碾过碎石路的声响。两辆颇为体面的青帷马车停在了流民区边缘,几个穿着体面、面色焦急的仆役簇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而来。那管事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眉眼精明,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在破败的窝棚间逡巡,带着几分嫌恶与急切。
      流民们见状纷纷避让,低声议论:“是侯府的钱管事!”“他怎么跑这儿来了?”“听说他老娘得了怪病,请了好些大夫都没用……”
      侯府管事?苏凌薇心中一动,手中银针依旧稳健地落下,耳中却已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只见那钱管事抓住一个看似老实的流民,急切问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医术不错的女郎中?人在何处?”
      那流民正是曾被苏凌薇救过孩子的父亲,闻言连忙指向土地庙:“就在那儿,钱管事,凌薇姑娘真是神医!我娃儿……”
      钱管事不耐烦地打断,快步朝土地庙走来。他一眼便看见了正在施针的苏凌薇,见她年轻,衣着朴素,身处如此污秽环境却神色平静专注,心中先信了三分。待苏凌薇施针完毕,那妇人症状立缓,钱管事眼中更是亮起希望。
      “这位……凌薇姑娘?”钱管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在下镇国侯府管事钱荣,家母突患怪疾,高热不退,口不能言,四肢僵直,遍请京城名医,连太医也看了两位,皆束手无策,言是‘邪风入髓,药石罔效’。听闻姑娘医术高明,特来相请,若能救治家母,侯府必有重谢!”说着,便深深一揖。
      苏凌薇心中冷笑,钱荣?不就是卫氏身边那个最得力的钱嬷嬷的儿子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忙起身还礼:“钱管事言重了。小女子医术粗浅,不过识得几味草药,如何敢与太医相比?况且贵府老夫人……”
      “不是老夫人,是在下的亲生母亲,住在府外别院。”钱管事连忙解释,眼神恳切,“实在是走投无路,听闻姑娘仁心仁术,屡起沉疴,这才冒昧前来。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周围几个被苏凌薇救治过的流民也纷纷开口帮腔:“凌薇姑娘,您就去看看吧!”“是啊,钱管事一片孝心……”
      苏凌薇沉吟片刻,似是被说动,终于点头:“既如此,小女子便随钱管事走一趟。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力有不逮,还望管事莫怪。”
      “不敢不敢!姑娘肯去,便是一线生机!”钱管事大喜,连忙请苏凌薇上车。
      马车驶离流民区,穿过半个京城,来到西城一处清静的院落。钱荣之母躺在内室床榻上,果然如其所言,面红高热,牙关紧咬,四肢僵硬如木,气息急促。苏凌薇上前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心中已有计较。此症看似凶险,实则是内热炽盛,引动肝风,兼有痰浊蒙蔽清窍,并非真正的“邪风入髓”,只是前医用药过于温补或不对症,反而加重了病情。
      她不动声色,取针施治,选取太冲、合谷、曲池、丰隆等穴,手法快而稳,以清肝熄风、化痰开窍。施针片刻,老妇人紧咬的牙关便略有松动,呼吸也平稳了些。随后,她开出方剂:羚羊角粉、钩藤、天麻、胆南星、竹沥等,嘱其立即煎服。
      “此症需连施针三日,配合汤药,应有转机。只是老夫人年事已高,病去如抽丝,后续调理亦需仔细。”苏凌薇一边净手,一边平静道。
      钱管事亲眼见母亲症状缓解,对苏凌薇已是信服得五体投地,连声道谢:“姑娘真乃神医!若能救得家母,钱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
      接下来的三日,苏凌薇每日上门施针用药。钱母病情日见好转,高热渐退,已能含糊言语,四肢也可轻微活动。钱荣感激涕零,重金酬谢,苏凌薇却只收取了药资,余者坚辞不受。
      “小女子行医,本不为钱财。管事孝心感人,能略尽绵力,已感欣慰。”她态度谦和,不卑不亢。
      钱荣更是高看她一眼,又见她医术确实了得,心思活络起来:“姑娘如此大才,流落在外行医,实在是委屈了。不知姑娘可愿有个安稳去处?我们侯府药房正缺一位懂药理的帮手,活计清闲,待遇也丰厚。姑娘若愿意,钱某可代为引荐。”
      来了!苏凌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迟疑:“这……侯府门第高贵,小女子出身寒微,怕是……”
      “姑娘说哪里话!以姑娘的医术,便是进太医院也使得!只是暂在药房帮忙,熟悉熟悉。姑娘放心,有钱某在,定不会让姑娘受委屈。”钱荣拍着胸脯保证。
      苏凌薇故作犹豫片刻,终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既蒙钱管事抬爱,小女子便试一试。只是……还需回住处收拾一番,与流民区的乡亲们道个别。”
      “应当的,应当的!”钱荣满口答应,“三日后,钱某派人去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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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苏凌薇提着简单的行李(主要是药箱和几件衣物),跟着钱荣派来的小厮,再次踏入了镇国侯府的大门。
      朱漆的大门依旧巍峨,石狮依然威严,但门房的脸孔已然陌生,见到钱荣身边的仆役引着个布衣女子,只懒懒瞥了一眼,便放行了。踏入门内,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回廊依旧,朱栏彩绘,却多了许多陌生仆役穿梭,行色匆匆,见到钱荣也只是草草行礼,眼神里透着一种忙碌与浮躁。庭院中的花草似乎被重新修剪过,多了几分刻意的整齐,少了几分母亲打理时的自然雅趣。曾经父亲最爱的几株老梅树不见了踪影,换上了时下京中流行的、娇艳却无骨的西府海棠。空气里,似乎也少了那份属于父亲的书墨松香与母亲的淡雅熏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郁、更甜腻的香料气息,夹杂着人来人往的尘嚣。
      苏凌薇低着头,跟在仆役身后,目光却如最冷静的镜头,扫过每一处变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冰冷的、钝痛般的确认与恨意。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每一砖一瓦都承载着记忆。如今,却被鸠占鹊巢,面目全非。
      她被带到西侧偏院的一处小院落,这里靠近药房和后厨,环境相对僻静,是给府中低级医仆或懂药理的帮工居住的。房间狭小但干净,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凌薇姑娘,你先在此安顿。药房那边,明日我再带你去熟悉。”引路的仆役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关上房门,苏凌薇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能看到一角熟悉的飞檐,那是父亲外书房的方向。如今里面坐着的,怕是苏明轩吧?木盒所在的书房……
      她静静站着,任由黄昏的光线将影子拉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冰冷而炽烈。
      三年多前,她被毒害、被抛弃,如同垃圾般离开这里。
      如今,她换了一个身份,带着淬炼过的医术与毒术,更带着淬了血的仇恨,悄然归来。
      物是人非,故园已蒙尘。
      但属于她的东西,她会亲手,一点点,擦拭干净,夺回来。
      而那些窃居者,也将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渐浓,侯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看似一片祥和。
      无人知晓,在这僻静角落的小屋里,一个归来的复仇者,正静静凝视着这片熟悉的、却已陌生的夜色,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属于她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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