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29、第二十九章：药圃淬锋与师赠远行

　　云雾山中的岁月，仿佛被药香与清泉洗涤，流逝得静谧而充实。当苏凌薇体内最后一丝顽固的阴寒毒素，随着一次深长的吐纳被彻底逼出指尖，化为几滴腥臭的黑血落入泥土时，距离她被墨玄子从乱葬岗捡回，已悄然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对她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医庐后院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如今已被她亲手开垦成一方井然有序的药圃。垄埂分明，土壤湿润，其间分门别类地生长着数百种草药。有常见的金银花、连翘、蒲公英，也有墨玄子从深山中移植来的稀有品种，如七叶一枝花、鬼箭羽、甚至几株年份尚浅的紫灵芝。每一株草药都倾注了她的心血，从播种、移栽、浇水、施肥到捉虫、修剪，皆亲力亲为。指尖沾染泥土的芬芳，目光流连于枝叶的脉络，让她对草药的理解，从书本上的文字描述，变成了鲜活而立体的生命感知。
　　药圃不仅是实践的园地，更是她制药练手的“工坊”。墨玄子医庐的侧间，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制药房，里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药碾、铜杵臼、砂锅、陶罐，以及一套墨玄子赠予她的、颇为精巧的银质制药工具。
　　她制药的首个目标，便是解决自身残留的、最为棘手的混合毒素与蛊虫隐患。墨玄子虽已帮她清除了大半，但一些深入骨髓、与气血纠缠极深的余毒，以及那噬心蛊虫虽被压制却未彻底消亡的潜在威胁，仍需靠她自己调制的药物来慢慢拔除和稳固。
　　她不再盲目尝试《毒经》上的凶险古方，而是将墨玄子所授的正统医理与《毒经》中的奇思妙想相结合。以甘草、绿豆、土茯苓为君，调和药性，固本培元；佐以雷丸、贯众、雄黄（微量）等驱虫辟毒之品，深入搜剔；再加入几味她自己发现的、药性温和却能增强药力渗透的辅药。每一次配伍，她都慎之又慎，反复推敲药材比例、炮制火候、投放顺序。
　　失败是家常便饭。有时药性过于猛烈，服下后引发气血翻腾，呕出黑血的同时也伤及自身；有时药力不足，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更有几次，不同药材在炼制过程中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险些合成新的毒素。
　　但她从不气馁。每次失败后，她都详细记录症状、反思过程、调整方案。墨玄子偶尔会提点一二，但大多时候任由她自行摸索。他知道，真正的技艺，必须在无数次尝试与修正中才能融会贯通。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不眠之夜与药渣满室，这一日，苏凌薇凝视着掌心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朱红、隐隐有流光内蕴、散发着清冽异香的丹丸，眼中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亮光彩。
　　“强效解毒丹”，她如此命名。此丹以数十种草药精华凝练而成，药性中正平和却又兼具极强的渗透力与解毒效能。她先以微量自身试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却沛然的暖流，迅速游走全身，所过之处，那些深藏骨骼关节、隐匿经脉末梢的顽固余毒，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化解，心脉处那一直被牢牢封锁的蛊虫残余气息，也被进一步净化、驱散。更妙的是，此丹似乎对多种常见的草木之毒、矿物之毒乃至一些低阶的虫蛇之毒，都有显著的克制与化解作用。
　　她将丹药呈给墨玄子检验。墨玄子仔细嗅闻，刮下少许粉末品尝，又以银针、清水等法测试，良久，缓缓点头：“君臣佐使，配伍精当，炮制得法，药性醇和而效宏。虽非惊世骇俗之方，但于解毒一道，已登堂入室，颇具大家风范。丫头，你在制药上的天赋，不输毒术。”
　　得到认可，苏凌薇心中涌起难言的激动。这不仅是一炉成功的丹药，更是她将半年所学融会贯通的明证，是她真正掌握自身命运、迈向复仇之路的第一步坚实基石。
　　随着身体毒素的彻底清除，蛊虫隐患的根绝，苏凌薇的外貌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常年笼罩脸色的青灰死气尽褪，肌肤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白皙与弹性，甚至因多年毒素侵蚀后的新生，显得格外细腻光洁。五官本就精致，如今气血充盈，眉眼舒展开来，褪去了病弱与愁苦，焕发出一种清冷而坚毅的神采。身姿依旧纤瘦，却挺拔如竹，行动间轻盈稳健，再无往日虚浮之态。
　　她的武功，在改良后的功法催动下，早已今非昔比。内力精纯凝实，运转自如，隐隐与体内生机药力共鸣。一套融合了养气、疗伤、点穴、乃至暗含毒性刺激的掌法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柔中带刚，静时如深潭蓄势，动时如雷霆乍现。虽未真正与人对敌，但墨玄子观其气度架势，已知寻常武者绝非其对手。
　　这一日，秋高气爽，山岚如带。墨玄子将苏凌薇唤至医庐正堂。
　　堂中竹案上，静静放着三样物品：一个看似普通、却以天蚕丝混合某种异兽皮革鞣制而成的深褐色药囊，触手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一本显然是重新誊写、装订整齐的厚册，封面以古篆写着《玄毒秘典》四字，墨迹犹新；还有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略有残破的线装书，封面上是铁画银钩的《惊鸿掠影》四字。
　　“丫头，半年之期已满，你体内毒蛊尽除，医毒之术已得老夫七分真传，武功亦足可自保。”墨玄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是时候了。”
　　苏凌薇心头一紧，知道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她双膝跪地，对着墨玄子郑重叩首：“前辈救命之恩，授业之德，凌薇永世不忘！”
　　墨玄子抬手虚扶：“起来吧。你我相遇是缘，你能有今日，更多是靠你自己。老夫漂泊半生，此间医庐亦非久居之地。这三样东西，你且收好。”
　　他指着药囊：“此囊乃老夫早年所用，内衬以特殊药材浸泡，可防潮防腐，保持药材灵性不散。更关键的是，”他压低声音，“囊底夹层内，藏有三枚‘九转还魂丹’，乃老夫毕生心血所炼，无论多重的内伤、多奇的剧毒，只要尚存一息，服之可吊命三日，争取救治之机。慎用。”
　　又指向《玄毒秘典》：“此乃老夫将毕生所学毒术，结合你那本《毒经》残卷，去芜存菁，增补完善而成。其中所载，更为系统精深，亦更重药理平衡与可控。你既走医毒双修之路，此书当为你日后根基。”
　　最后，他拿起那本《惊鸿掠影》：“此是一套轻功身法秘籍，乃老夫昔年故友所赠。其法轻盈诡变，善于隐匿腾挪，与你现在内力特性颇为相合。复仇之路，险阻重重，有时保全自身、探查消息，比正面搏杀更为重要。”
　　苏凌薇双手微颤，接过这三份沉甸甸的馈赠，喉头哽咽：“前辈……”
　　墨玄子摆摆手，打断她的感激之辞，神色转为肃然：“临别在即，老夫还有几句嘱托，你需谨记。”
　　“第一，复仇勿忘本心。仇恨可化为动力，却不可被其吞噬。莫要让复仇的火焰，烧毁了你的理智与人性的底线。你所学的医毒之术，既可杀人，亦可救人。如何运用，存乎一心。”
　　“第二，寻亲需辨善恶。你父母失踪之事，牵扯甚广，背后恐有巨大阴谋。老夫这半年暗中查访，结合你身上所中之蛊毒特性，隐约指向南疆一个极为神秘而古老的组织——‘幽蛊门’。此门擅用蛊毒，行事诡秘，势力盘根错节，与中原各方皆有千丝万缕联系。你父母失踪，或与此门有关。南疆之行，恐不可避免，但务必小心，那里……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危险。”
　　幽蛊门！南疆！苏凌薇瞳孔骤缩，将这个名字深深烙刻在心。
　　“第三，”墨玄子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古井，“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老夫能教的，已尽数教你。日后是成为悬壶济世的神医，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手，亦或二者兼备……皆在你一念之间。记住，力量本身并无善恶，端看执掌力量的人心。”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与缥缈的云雾：“去吧，丫头。侯府的恩怨需要了结，父母的踪迹需要追寻。这天下很大，你的舞台，不应困于这一方山野医庐。”
　　苏凌薇再次深深叩首，将恩师的嘱托与赠予牢牢刻入心中。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再无迷茫与彷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冰冷的锋芒。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药囊系于腰间，秘典与秘籍贴身收藏。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她半年新生与蜕变的医庐，看了一眼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如世外仙人的墨玄子。
　　转身，迈步，走向下山的路。
　　山风拂动她的衣袂与发丝，背影挺拔而决绝。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困侯府、任人欺凌的将死孤女苏凌薇。
　　她是携医毒双绝之术、怀血海深仇之志的归来者。
　　前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迷雾重重。
　　但她手中已有刃，心中有火，眸中有光。
　　侯府，卫氏，苏明轩，苏明哲……还有那神秘的南疆幽蛊门。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