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28、第二十八章：药武同修与毒海初航

　　第一次淬骨焚心般的排毒，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苏凌薇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在全身无处不在的、仿佛被重锤碾过又勉强拼接起来的酸痛中苏醒。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层的痛楚，但那种沉疴淤塞、如坠泥沼的沉重感，却实实在在地减轻了。最明显的是心口处，那常年盘踞的、属于噬心蛊的阴冷悸动，变得微乎其微，仿佛被一层温煦却坚韧的力量牢牢封锁。
　　墨玄子对她的恢复速度不置可否，只每日按时送来调配精准的汤药和药膳，药性温和却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根基。又过了三日，当她能勉强自己坐起身，进行简单的活动时，墨玄子将她带到了医庐后山一片僻静的空地。
　　“你早年偷练的，是苏家的‘镇岳拳’根基心法？”墨玄子开门见山，目光如电，仿佛能看穿她体内残存的气机运转痕迹。
　　苏凌薇心中一凛，点头承认：“是，晚辈……曾私下习练。”
　　“粗糙，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且与你现□□质全然不合。”墨玄子评价得毫不客气，“但你根基打得异常扎实，心法运转路线也隐含了几分调理气血的妙用，可见当初教导你之人或你自己琢磨时，并非全然照搬杀伐之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如今经脉初通，气血始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田地，正是重塑根基的最佳时机。寻常武功于你已是无用，强行修炼旧法，反可能引动残留毒患。老夫有一套养气法门，源于医道，重在调和阴阳，疏通经络，培元固本。你可愿学？”
　　苏凌薇毫不犹豫：“晚辈愿学！”
　　于是，从这一日起，每日晨曦初露，苏凌薇便在后山空地，跟随墨玄子学习那套独特的养气法门。动作极为缓慢柔和，似动非动，配合着绵长深远的呼吸，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却新生的内息，沿着与“镇岳拳”心法截然不同、却更为复杂精妙的路线缓缓运行。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与自身脏腑对话，感知着气血的流动与药力的渗透。
　　墨玄子不时出言指点，话语精炼：“意守丹田，气沉涌泉……勿贪快，细水长流……感受药力随气走，滋养肝木……此处经脉曾有旧伤，运转需格外轻柔……”
　　起初，苏凌薇做得极为艰难。身体虚弱，注意力难以集中，内息运行时常滞涩中断。但她凭借着那股非人的毅力，咬牙坚持。渐渐地，她开始体会到这套法门的玄妙。内息所过之处，不仅带来温煦的暖意，更能隐隐牵动墨玄子每日给她服用的药力，将其更精准地送达需要滋养或修复的部位。她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眼眸中也渐渐有了光彩。
　　约莫半月后，一次行功完毕，苏凌薇忽有所感，迟疑着向墨玄子请教：“前辈，晚辈运行此法时，感觉内息流经‘曲池’、‘合谷’几处穴位时，若能稍加旋劲，似乎……更能激发药力，对疏通手臂残留的阴寒毒素有奇效。不知……是否可行？”
　　墨玄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教授的是基础法门，重在“养”而非“用”。苏凌薇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合自身对药力作用和经脉穴位的体会，部分来自《毒经》和早年偷看医书，提出具有针对性的微调！
　　他并未立刻肯定或否定，而是让她演示一遍。苏凌薇凝神，按照自己的感悟，在气息流经那几处穴位时，以意念催动内息轻轻旋转。只见她原本平静运行的气息陡然变得灵动了一丝，手臂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青灰色随着气息旋转而微微浮动。
　　“善。”墨玄子缓缓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举一反三，以意御气，契合己身。你已初窥门径。武道医理，本有相通之处。你既对自身状况与药力反应如此敏锐，不妨试着将你所知的粗浅药理、乃至《毒经》中所载的一些毒性相生相克、以毒攻毒之理，融入内息运转与招式变化之中。”
　　他这番提点，如同在苏凌薇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将药理、毒理融入武功？内力不仅可以疗伤，还能引毒、化毒、甚至……御毒？
　　接下来的日子，苏凌薇的修炼进入了全新的阶段。她白天跟随墨玄子系统学习医术。墨玄子并未一开始就教她高深方剂或疑难杂症，而是从最基础的《神农本草经》讲起，带她辨识医庐药圃中上千种草药的形态、性味、归经、功效、炮制方法及禁忌。他要求极严，每一种草药都必须眼看、手摸、鼻闻、口尝（微量安全者），直至烂熟于心。
　　“医者，先识药，后明理。药性如同兵卒，你不熟悉每一个士卒的特性，如何排兵布阵，治病救人？”墨玄子如是说。
　　同时，他开始讲授人体经络穴位、阴阳五行、脏腑气血等基础医理，并结合苏凌薇自身情况，详细剖析她体内各种毒素的性质、残留部位、相互影响，以及解药的配伍原理。苏凌薇学得如饥似渴，她发现，许多困扰她许久的、关于自身毒蛊的疑问，在系统的医理面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而她对经脉穴位的深刻认知，又反过来加深了对医理的理解。
　　到了夜晚，则是研读《毒经》的时间。墨玄子对这本残卷似乎并不陌生，甚至能指出其中几处谬误或过于凶险不妥之处。在他的指导下，苏凌薇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尝试，而是系统地学习毒物的分类、特性、炼制方法、施用途径，以及更为复杂精妙的解毒、解蛊诀窍。她开始明白，毒并非一味追求致命，更可用来以毒攻毒、刺激潜能、甚至作为控制或审讯的手段。而解毒的关键，往往在于平衡与疏导，而非蛮力清除。
　　墨玄子因材施教，很快发现了苏凌薇在毒术一道上异乎寻常的敏锐与天赋。她不仅记忆超群，更能将白日所学的正统医理与《毒经》中的偏门奇术相互印证，时常能提出一些连墨玄子都需斟酌片刻的、大胆却颇有见地的想法。尤其对于蛊毒，她因亲身经历，理解尤为深刻，常能触类旁通。
　　一日，墨玄子让她尝试配制一种能暂时麻痹经络、却不伤根本的“软筋散”。苏凌薇沉思良久，并未完全按照《毒经》上的古方，而是结合几种药性温和的草药，调整了君臣佐使的比例，又加入了一味她自己发现的、能缓和药性燥烈之气的辅药。配制出来的药粉，效果虽比古方稍慢，但副作用几乎为零，且气味极其隐蔽。
　　墨玄子检验后，沉默片刻，将药粉收起，看着苏凌薇，缓缓道：“丫头，你在毒术上的天赋，尤胜医术。心思缜密，善于变通，且……骨子里有一股不惧险阻、敢于剑走偏锋的锐气。这是双刃剑。用之正，可救人无数，克尽奇毒；用之邪，则为祸甚烈，贻害无穷。”
　　他目光深邃：“老夫毕生钻研医毒之道，所求无非是破解生死之秘，解苍生疾苦。毒术于我，亦是医道一脉，是洞悉人体奥秘、攻克顽疾的利器。今日，我将我所知的毒术精要，倾囊相授于你。望你谨记，毒可为刃，亦可为药；心术正则术正，心术邪则术邪。莫要辜负了你这身天赋，更莫要……让你心中的恨火，焚毁了你自己。”
　　说罢，墨玄子取出一卷自己手书的、更加系统深奥的毒术笔记，开始了正式的传授。从毒理精微，到制毒手法，从下毒诡道，到解毒玄机，甚至包括一些利用毒物激发潜力、辅助修炼的禁忌法门……苏凌薇如同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前所未闻的知识。
　　时光在药香、拳风与毒理辨析中悄然流逝。苏凌薇的身体在药武同修下日益强健，苍白褪去，肌肤重现光泽，虽然依旧清瘦，却蕴含着一股柔韧的力量。她的内力在改良后的功法催动下，日益精纯凝实，运转间隐隐带着药力的温润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毒术的诡谲变化。而她的头脑中，更是装满了千种草药、万般病理与层出不穷的毒术奇思。
　　三个月后。
　　后山空地，苏凌薇缓缓打完一套融合了养气法门与她自己琢磨出的、蕴含细微毒性刺激穴位手法的掌法。收势之时，气息绵长，眼眸清亮，掌心隐约有淡若无色的气旋一闪而逝。
　　药圃旁，她仅凭观色闻味，便能准确报出十步外任意一株草药的名称、性味与主要功效。
　　静室中，她已能独立配制出数种效果各异的毒剂与解药，甚至对《毒经》中几处残方提出了合理的补全推测。
　　墨玄子站在医庐窗前，望着远处山岚中那道日益挺拔坚定的身影，捻须不语。
　　雏凤清于老凤声。
　　这丫头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医毒双修，药武同参，更兼心志如铁，仇恨为薪……
　　假以时日，恐怕这天下，都要因她而震动了。
　　只是不知，这把由他亲手参与锻造的、淬了医毒之锋的利刃，最终会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