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25、第二十五章：暗线伏波与毒鸠提前

　　三年，如同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削磨着苏凌薇的生命与希望。身体在蛊毒与慢性毒药的双重侵蚀下，已然千疮百孔，连呼吸都带着衰竭的滞涩感。然而，这副看似随时会崩散的躯壳内，那颗被仇恨与执念淬炼过的心脏，却从未停止过跳动，也从未放弃过寻找撕破黑暗的可能。
　　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最深的绝望中，编织着最隐秘的网。账目证据已分批藏匿于多处绝对安全之地，只待关键时机。青影在苍狼的艰难恢复和外围成员的谨慎活动下，虽然力量大不如前，却始终如暗夜中的眼睛，监视着卫氏一党核心人物的动向，尤其是木盒（空盒）所在的书房，以及卫氏本人的静心斋。
　　但仅凭这些，想要扳倒根深蒂固、几乎已将侯府彻底掌控的卫氏一党，尤其还要对抗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朝中势力，仍显不足。她需要一支能够在关键时刻，发出雷霆一击、足以震慑乃至扭转乾坤的力量。
　　父亲苏承曜，执掌北军多年，麾下将士如云，岂会没有几个真正忠心的旧部？苏凌薇在记忆深处反复搜寻。那些曾出入侯府、对父亲恭敬有加、与母亲也熟稔的将领面孔一一闪过。最终，一个名字定格在她心中——赵广毅，赵将军。
　　赵广毅曾是父亲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之一，骁勇善战，性格刚直，因军功累迁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掌部分京畿防务。父亲曾多次称赞他“忠心可鉴，性情如火”。最重要的是，赵将军的夫人与母亲温玉茹曾是手帕交，两家早年颇有来往。父亲失踪后，赵将军曾数次上门探问，但都被卫氏以“侯爷外出公干”、“府中不便”等理由婉拒。后来侯府被卫氏一党把持，流言四起，赵将军便不再上门，但苏凌薇曾听张妈提过，赵将军私下对侯爷“失踪”之事始终存疑，对卫氏等人的做派颇为不齿。
　　这是一个潜在的机会，也是一步险棋。联络外臣，尤其是掌兵的将领，一旦泄露，便是勾结外援、图谋不轨的滔天大罪。但苏凌薇已别无选择。婚期迫近，爵位之争已到关键，她若再不行动，便真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了。
　　她必须冒这个险。然而，如何避开卫氏无处不在的眼线，将消息安全送出，并取得赵将军的信任与承诺？
　　机会来自于一次“意外”。卫氏为了显示“慈爱”，也为堵悠悠众口，偶尔会允许“病重”的苏凌薇在丫鬟搀扶下，去府中花园“透气”。这一日，苏凌薇“恰好”在园中“旧疾复发”，晕倒在靠近西侧角门附近。绿意惊慌失措，大声呼救，引来附近仆役。混乱中，一个负责打理花木、老实巴交、与张妈曾有旧谊的老花匠，趁人不备，从苏凌薇滑落的袖中，捡走了一个毫不起眼、裹着蜡丸的布包。
　　布包内，是苏凌薇用密语写就的血书（以特殊药材混合写成，遇热方显），简明扼要陈述了父亲失踪疑点、卫氏一党侵吞家产、下毒迫害、逼嫁纨绔等情，并恳请赵将军看在昔日与父亲同袍之情、与母亲故交之谊上，于她婚期当日，若能听闻侯府有变，请率可信亲兵前来，主持公道，拨乱反正。她未要求赵将军直接介入婚宴或对抗卫氏，只求一个“听闻有变，前来查看”的名义，这大大降低了赵将军的风险，也给了他回旋余地。
　　蜡丸被老花匠通过早已疏于检查的角门排水口送出，辗转落入赵将军府中一个采买仆役手中。整个过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等待回音的日子，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凌迟。苏凌薇的身体在焦虑与期盼中更加衰弱，咳嗽愈发剧烈，有时甚至会咳出带着黑丝的淤血。但她眼中那簇光，却越来越亮。
　　七日后，老花匠在修剪一株蔷薇时，“无意”中将一小截带着特殊扭结痕迹的枝条，丢在了薇云轩墙角的杂草中。绿意“偶然”发现，带回给苏凌薇。枝条扭结的方式，是早年母亲与赵夫人通信时用过的一种简单暗记，意为：已知，待时。
　　成了！赵将军收到了消息，并给出了隐晦的承诺！
　　一股夹杂着希望与悲壮的热流涌上苏凌薇心头，几乎让她晕厥。她紧紧攥着那截枯枝，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婚期在即，那就是约定的“时机”！只要她能撑到那天，只要婚礼上能出现变故，哪怕只是一场混乱，赵将军便有理由带兵介入！
　　然而，她低估了卫氏的老辣与警觉。
　　卫氏执掌侯府三年，眼线遍布，尤其是苏凌薇这个“重点关照”对象。苏凌薇近期的“安分”与那种沉寂中偶尔闪过的异样神采，本就让她心中存疑。而老花匠那日的“靠近”与苏凌薇“恰到好处”的晕倒，虽未抓到实质把柄，却足以引起钱嬷嬷的注意。钱嬷嬷派人暗中盯了老花匠几日，虽未见异常，但这份“异常”的平静本身，就透着古怪。
　　与此同时，苏明轩安插在五城兵马司的一个低级耳目，也传回一个模糊的消息：指挥使赵广毅近日似乎对镇国侯府旧事略有打听，虽未深究，但其态度耐人寻味。
　　两个看似无关的线索，在卫氏多疑而缜密的心中串联起来，敲响了警钟。这个病得快死的丫头，难道还不死心，暗中联络了旧部？她想干什么？在婚礼上闹事？
　　绝不能让她得逞！夜长梦多，必须提前动手，彻底废了她！
　　婚期尚有半月。这一日，卫氏亲自端着一盅“精心熬制”的参汤，来到了薇云轩。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慈爱笑容，嘘寒问暖。
　　“薇儿啊，眼看婚期将近，你这身子骨还是这般弱，祖母实在放心不下。这是用百年老参、配上血燕、灵芝等十几种珍贵药材，慢火炖了六个时辰的参汤，最是补气养血，稳固根基。你快趁热喝了，养好精神，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汤盅揭开，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掩盖了其中几丝极其隐蔽的、属于剧毒药材的腥苦气息。苏凌薇如今对毒物气息异常敏感，加之《毒经》的钻研，几乎瞬间就分辨出，这绝不是什么补药，而是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剧毒、能迅速摧毁心脉、令人瞬间衰竭的鸠毒！卫氏这是要她的命，就在此刻！
　　她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祖母……孙女刚用过药，此时不宜再进补……”
　　“刚用过药更该喝点汤顺顺。”卫氏笑容不变，眼神却冰冷如蛇，示意钱嬷嬷上前，“来，嬷嬷，伺候大小姐喝汤。看着她，一滴都不许剩。”
　　钱嬷嬷和另一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苏凌薇虚弱无力的手臂。绿意想扑上来，被钱嬷嬷反手一个耳光扇倒在地。
　　“不……祖母……你不能……”苏凌薇挣扎着，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与惊惧。
　　“乖孩子，喝了它，一切就都好了。”卫氏的声音温柔得可怕，亲自舀起一勺滚烫的毒汤，递到苏凌薇唇边。
　　苏凌薇紧咬牙关，拼命摇头。钱嬷嬷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滚烫而剧毒的液体强行灌入喉咙，灼烧般的痛楚瞬间蔓延，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冰寒刺骨的麻痹感，迅速冲向四肢百骸，扼住她的心脏！
　　“唔……咳咳……”她剧烈地呛咳起来，毒汤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痉挛，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卫氏那张依旧挂着慈悲笑容的脸，听到她冷酷而清晰的吩咐：“大小姐思念父母过度，突发恶疾，昏迷不醒。快去请府医，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小姐‘静养’。”
　　世界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与死寂。
　　薇云轩内，只剩绿意绝望的哭泣被死死捂住。
　　窗外，天色阴沉，仿佛预兆着一场更猛烈风暴的到来。而那场筹划中的反击，尚未开始，似乎就要随着这碗毒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