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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痒惩纨绔与三年风霜 ...

  •   卫氏的警告如同无形的枷锁,空木盒与那张威胁的纸条,让苏凌薇行事愈发谨慎隐秘。她将账目证据的藏匿点又增加了两处,与青影的联络也改为单线、不定时,且只通过绿意与外围不显眼的成员接触。每日里,她依旧是那副病骨支离、沉默顺从的待嫁女模样,只是眸底深处那簇冰焰,燃烧得愈发沉静而炽烈。
      就在这压抑的平静中,那位传闻中“才华出众、人品俊雅”的未婚夫,李侍郎家的公子李崇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或是得了某些人的“示意”,上门来“探望”他这位病弱的未婚妻了。
      李崇明来得颇为高调,带着几个同样油头粉面的跟班,提了些不痛不痒的补品,大摇大摆地进了侯府。二叔苏明轩亲自在前厅接待,言谈间颇多奉承,仿佛李家已是了不得的靠山。卫氏也特意将苏凌薇叫到花厅,让她“见见”未来的夫婿。
      苏凌薇被绿意搀扶着走入花厅时,李崇明正翘着腿与苏明轩高谈阔论,眼角余光瞥见她进来,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又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失望与轻蔑。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衣裙,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沉静,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与疏离。这与李崇明想象中侯府嫡女该有的鲜亮娇媚,实在相去甚远。
      “这位便是凌薇妹妹?”李崇明站起身,故作潇洒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苏凌薇身上扫视,尤其在颈项、腰间流连,带着令人不适的狎昵。“久仰久仰,妹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弱质纤纤,我见犹怜啊。”他话虽客气,语气却轻浮,眼神更是黏腻。
      苏凌薇垂下眼帘,微微屈膝:“见过李公子。”声音细弱,不带丝毫情绪。
      “哎,都是自家人,妹妹何必多礼。”李崇明上前一步,竟伸手欲扶,手指看似无意地要触碰到苏凌薇的手腕。
      苏凌薇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李崇明手落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又堆起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妹妹何必如此见外?再过不久,你便是李某的人了。听闻妹妹常年卧病,想必……闺中寂寞。李某虽不才,却也最是怜香惜玉,定会好好‘疼惜’妹妹。” 话语中的暗示与侮辱,昭然若揭。
      卫氏与苏明轩只当是小儿女私下说话,含笑看着,并不阻止。绿意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
      苏凌薇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体内因愤怒而翻腾的气血,引动蛊虫一阵不安的骚动,带来尖锐的隐痛。她抬起眼,看向李崇明那张写满纵欲过度与自命风流的脸,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声音依旧细弱,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李公子……身上似乎沾染了不洁之物,怕是近日……流连之地不甚干净。”
      李崇明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她话中深意,苏凌薇已借着侧身咳嗽的动作,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一撮极其细微、无色无味的粉末,混着花厅内熏香的烟气,悄无声息地沾上了李崇明颈后裸露的皮肤与袖口内侧。那是她根据《毒经》残篇,用几种常见却相克药材研磨混合的“痒粉”,剂量轻微,不会致命,却能让人奇痒难耐,持续数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苏凌薇不再看他,只向卫氏和苏明轩告罪身体不适,便由绿意搀扶着退下了。
      李崇明起初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病美人故作清高,甚是无趣。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觉得后颈、手腕等处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叮咬爬行。他起初还强忍着,用手去挠,却越挠越痒,范围迅速扩大至全身。
      “呃……怎么这么痒?”他忍不住扭动身体,脸上故作潇洒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苏明轩关切询问,他只说是可能沾染了花粉。但痒感越来越剧烈,他坐立难安,顾不得仪态,开始用力抓挠,衣袖都被扯得凌乱,脸上、脖子上很快出现一道道红痕,模样狼狈不堪。与他同来的几个跟班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卫氏见情况不对,忙让人去取止痒的药膏,又疑心是府中不洁。李崇明痒得几乎要跳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维持风度,胡乱抹了药膏也不见效,只觉得浑身有火在烧,有虫在爬,再也待不下去,草草告辞,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侯府,一路走一路挠,惹得沿途下人窃笑指点。
      此事传到卫氏耳中,她自然猜到是苏凌薇做了手脚,心中恼怒这病秧子竟还敢反抗,且手段如此诡异刁钻。但李家势大,李公子又是在侯府出的丑,若深究起来,反倒显得侯府治家不严或有意为之。况且,苏凌薇全程“病弱无辜”,毫无证据。卫氏只能将这口气咽下,私下将苏凌薇叫去,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不识大体”,勒令她安分待嫁,此事便也含糊过去了。
      经此一事,李崇明再未上门“探望”。而苏凌薇这微不足道却又让人憋屈的反击,也让卫氏更加确信,这丫头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有点小聪明小手段,却翻不出大浪,只要看紧她,按时嫁出去便万事大吉。她对苏凌薇的“病情”与“安分”愈发深信不疑,渐渐放松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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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荏苒,寒暑交替。镇国侯苏承曜与夫人温玉茹失踪,转眼已满三年。
      三年,足以让许多事尘埃落定,也让许多人面目全非。
      对苏凌薇而言,这三年是浸在毒汁里、踩在刀尖上的一千多个日夜。蛊虫如同附骨之疽,虽经她不断研读《毒经》、尝试各种缓解压制之法(有些方法痛苦异常,无异于刮骨疗毒),却始终无法根除,反因多次强行压制与反噬,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她的脸色常年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身形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日益宽大的衣裙里,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的武功,那三年来月下苦练得来的一点根基,早已在毒蛊的侵蚀和身体的极度亏空下,消散殆尽。如今莫说运功对敌,便是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眼前发黑,需绿意全力搀扶才能勉强站稳。她的手,曾经能在月下挥出利落拳风,如今却连端起一碗稍重的药汤,都会微微颤抖。
      薇云轩愈发冷清寂寥,如同主人一般,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与死寂。份例被克扣到仅能维持最基本生存,鲜少有人来访,连苏语柔都懒得再来这个“活死人墓”炫耀。苏凌薇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卧在床上或靠在窗前,看着庭中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沉静得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唯有绿意知道,小姐那沉静眼眸下,从未熄灭的复仇之火;知道她每夜忍着剧痛翻阅《毒经》、尝试药方的执着;知道她与青影那极其稀少却至关重要的秘密联络;更知道她心中那份随着时间流逝、父母生还希望日渐渺茫而愈发沉重的哀恸与恨意。
      三年了,父母杳无音讯。青影在最初的疯狂搜寻后,也渐渐将重心转向了暗查卫氏一党罪证和寻找解蛊之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份悬而未决的痛楚,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而在卫氏与苏明轩兄弟眼中,苏凌薇已然是个废人,一个仅剩一口气、即将被扫地出门的累赘。她的“顺从”与“病弱”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心。
      于是,卫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苏凌薇与李崇明的婚事。婚期虽因李公子“突发恶疾”(实是痒粉后遗症,使其对侯府心生忌惮,借故拖延)几经改动,但终究还是定在了半年之后。纳采、问名、纳吉……一应流程在卫氏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仿佛苏凌薇的父母从未存在,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物件。
      与此同时,卫氏与苏明轩夺取爵位的步伐也骤然加快。他们利用三年时间,已将侯府大部分产业、田庄、铺面或转移、或掌控,朝中关系也上下打点得七七八八。如今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或者……只等苏凌薇这个最后的名义障碍被“嫁”出去,便可正式向朝廷提请,由苏明轩承袭镇国侯的爵位。
      侯府内外,一派“喜气洋洋”与“励精图治”的景象。下人们议论着大小姐的婚事,猜测着二爷何时承爵,仿佛过去那位威严肃穆的侯爷和温柔贤淑的夫人,早已是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三年风霜,蚀骨摧心。
      昔日偷练拳脚的明媚少女,已成油尽灯枯的困兽。
      毒蛊在血脉中低啸,婚期在日历上逼近,爵位之争已到图穷匕见之时。
      苏凌薇倚在薇云轩冰冷的窗棂旁,望着远处张灯结彩、为“喜事”和“前程”忙碌的侯府。
      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倒映着渐沉的暮色,和暮色中,那即将到来的、最后的血色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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