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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坟前立誓与空盒之谋 ...

  •   张妈冰冷的躯体被遗弃在阴湿的地牢外,苏凌薇却连为她收殓的资格都没有。她在园林假山深处躲藏到天色微明,确认追兵已撤,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带着一身夜露、血腥与绝望,绕了最远的路,从最偏僻的角门潜回薇云轩。
      绿意见到她狼狈凄惨的模样,尤其是那双赤红充血、却空洞得吓人的眼睛,吓得几乎失语。听完昨夜惊心动魄、以悲剧收场的营救,绿意捂着脸痛哭失声,为张妈,也为小姐。
      “不能哭。”苏凌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抓住绿意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冷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张妈不能白死。”
      她迅速冷静下来,分析局势。卫氏和苏明轩设下陷阱,意在抓她现行,甚至可能打算借此彻底除掉她这个“不安分”的嫡女。张妈之死,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老仆,或是引诱她上钩的饵料。他们不会主动声张昨夜之事,以免暴露他们私设刑堂、囚禁逼供的恶行,以及……他们对嫡女设伏的歹毒心思。
      那么,张妈的“死”,就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且与他们无关的说法。
      “去告诉钱嬷嬷,”苏凌薇对绿意道,声音平板无波,“张妈昨夜突发急病,我让她出府寻医,不料她年老体弱,竟……竟没能撑住,在回来的路上没了。我心下不忍,念她曾是父亲乳母,想向祖母求个恩典,允她入土为安,葬在侯府家生奴的墓园。”
      她将一套说辞交代清楚,让绿意去办。自己则换下染尘的夜行衣,仔细处理掉可能遗留的痕迹,又服下双倍剂量的止痛宁神汤药(虽然对蛊毒无效,但能勉强压下身体的剧痛与颤抖),强迫自己躺下,伪装成“忧思过度、旧疾复发”的模样。
      绿意红着眼眶,依言去了。钱嬷嬷听闻,先是不信,亲自带人去“查看”了张妈的“遗体”(自然是卫氏派人处理过的现场),见果然“病死”状,又见苏凌薇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只当是这病弱小姐异想天开想救人,结果老仆自己不争气死了,心中鄙夷,也懒得深究。请示卫氏后,卫氏正乐得清除这个“吃里扒外”的眼线,又见苏凌薇如此“识趣”地找了个台阶下,便假意慈悲地准了,只吩咐草草埋了了事,不许张扬。
      三日后,一个凄风苦雨的黄昏,侯府西边那片专门埋葬家生奴仆的荒僻墓园,添了一座低矮的新坟。没有仪式,没有祭品,只有苏凌薇和绿意两人,悄然而至。
      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荒草丛生的坟茔间。那座新坟简陋得可怜,一块粗糙的木板上,用炭笔写着“张氏之墓”四个字。
      苏凌薇穿着素服,未撑伞,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的发丝和衣衫。她静静地站在坟前,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被雨水冲刷过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和一双黑得望不见底的眸子。
      绿意在一旁低声啜泣。
      良久,苏凌薇缓缓屈膝,跪在了湿冷的泥地上。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拂去木板上的雨水,指尖停留在那几个炭字上。
      “张妈,”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雨幕,“我苏凌薇在此立誓。”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为我而死,此恩此情,我永世不忘。你之血仇,连同我父母失踪之恨、侯府被夺之辱、我身中毒蛊之痛,皆系于卫氏、苏明轩、苏明哲一党!”
      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雨幕、这坟茔、这整个肮脏的侯府都刺穿。
      “我以苏家先祖之名,以我父母在天之灵起誓:定要叫他们血债血偿!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从这侯府的高台上摔下来,粉身碎骨!我要夺回属于我父母的一切,用他们的血,洗净这座府邸的污秽!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无间!”
      一字一句,如同铁钉,狠狠楔入潮湿的泥土,楔入她自己的灵魂。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只有沉淀到极致的、冰冷的恨意与决绝。经此一事,她心中最后一丝对所谓“血脉亲情”、“长辈威严”的幻想,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仇恨,和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意志。
      她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背脊挺得笔直,任由雨水冲刷,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悲伤与彷徨都洗净,只留下一副由仇恨与钢铁铸就的躯壳。
      回到薇云轩,她换下湿衣,灌下一碗滚烫的姜茶,便再也坐不住。张妈临终用生命换来的那句话,如同鬼火般在她脑海中灼烧——“木盒在二爷书房东墙暗格”。
      必须立刻去确认!趁苏明轩今日出城“巡视田庄”,尚未归来!
      夜深,雨势渐歇,乌云依旧低沉。苏凌薇换上一身利于隐匿的深色便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尽管体内蛊虫因连日刺激和情绪剧烈波动而蠢蠢欲动,隐痛不断。她不能再等,也等不起了。
      二叔苏明轩的书房位于前院东侧,比父亲的书房更为宽敞奢华,守卫也更为森严。但苏凌薇如今对侯府的暗哨布局、巡夜规律已然摸透,加之悲痛与恨意催生出的孤勇,让她行动比以往更加果决敏捷。
      避开明岗暗哨,她如狸猫般翻上书房后院的矮墙,撬开一扇气窗,无声滑入。书房内弥漫着苏明轩喜爱的浓重熏香,陈设华丽,多宝阁上摆满了古玩玉器,其中不少,苏凌薇一眼便认出曾是父亲库房之物!
      她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迅速扫视东墙。那里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放满了账册、典籍和一些装点门面的古书。她凝神回忆张妈的话,仔细观察。很快,她发现书架靠近墙角的一处,雕花木板的纹路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拼接的缝隙也更为规整。
      她屏住呼吸,伸手在那处附近小心摸索、按压。当她的手指按到一块雕着貔貅图案的木雕眼球时,感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松动。她用力向内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那块雕花木板竟向内弹开寸许,露出后面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内果然放着一个紫檀木盒!正是父亲书房丢失的那个!
      苏凌薇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跃出胸腔。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木盒入手沉甸甸的,刻着熟悉的云雷纹。她深吸一口气,按照父亲教的方法,拨动盒侧隐秘的机括。
      盒盖应声而开。
      然而,木盒之内,空空如也!
      没有密函,没有书信,没有任何纸张或物品。只有盒底,静静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的宣纸。
      苏凌薇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墨迹淋漓、透着跋扈与威胁的字:
      “想要密函,就乖乖听话。”
      字迹陌生,并非父亲手书,也非二叔笔迹,透着一股阴冷的女人味——是卫氏!是她拿走了密函!
      木盒只是个饵,一个警告,一个赤裸裸的威胁!卫氏知道她在找木盒,甚至可能猜到了密函的重要性。她取走了最关键的东西,留下空盒和这张纸条,就是在告诉她:你的命脉捏在我手里,最好识相点,别再搞小动作,否则密函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愤怒、失望、以及更深切的寒意交织袭来。她千辛万苦,牺牲了张妈,找到的却是一个空壳,一个嘲讽。
      但与此同时,这也印证了密函的重要性——重要到卫氏必须将其牢牢掌控在手,作为钳制她的终极武器。密函一定还在,就在卫氏手中!
      苏凌薇将纸条原样折好,放回空盒,再将木盒放回暗格,恢复原状。她退后几步,环视这间奢华却充满罪恶的书房,眼神冰冷刺骨。
      卫氏,你想用密函要挟我“乖乖听话”,嫁入李家,从此任你摆布?
      你错了。
      这张纸条,非但没有让她恐惧退缩,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簇名为“复仇”的烈焰。
      密函,她要拿回来。
      仇,更要报!
      乖乖听话?呵……
      她只会用更隐秘、更狠辣的方式,让你们为今日的嚣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藏着空盒的暗格方向,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夜色。
      夜还很长,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而她,已然押上了所有筹码,包括自己的性命,誓要掀翻这令人作呕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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