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22、第二十二章：假婚真谋与忠魂陨落

　　张妈被捕的消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苏凌薇本就因蛊虫发作而脆弱不堪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她深知卫氏一党的狠毒，张妈落在他们手中，绝无好下场。然而，营救之难，无异于火中取栗。
　　就在她焦虑万分、暗中联系青影试图寻找地牢突破口时，卫氏的“最后通牒”先一步抵达了薇云轩。
　　来的是钱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态度倨傲，眼神冰冷。
　　“大小姐，老夫人有令。”钱嬷嬷连基本的礼仪都懒得维持，直截了当，“您与李家李崇明公子的婚事，李家那边已然应允，庚帖已换，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的黄道吉日。老夫人说，念在您父母不在，婚事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侯府不会少您的。”
　　苏凌薇心猛地一沉，面上却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无措：“婚事？三个月后？这……这未免太过仓促……况且张妈她……”
　　“张妈？”钱嬷嬷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那个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的老货？二爷正在审着呢。老夫人说了，只要大小姐您安安分分，风风光光地出嫁，那张妈年纪大了，糊涂犯事，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打发回老家养老算了。可若是大小姐您有什么别的想头，或是这婚事出了什么岔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未尽之言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用张妈的性命，来要挟她答应婚事！逼迫她在三个月内，彻底以“出嫁女”的身份离开侯府，再无任何资格过问或继承侯府之事！卫氏这一手，既狠毒又“名正言顺”。
　　苏凌薇袖中的手指掐得生疼，胸口因愤怒和蛊虫残留的隐痛而微微起伏。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翻腾的杀意，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声音带着屈辱的哽咽：“祖母……这是要逼死我吗……”
　　“大小姐言重了。”钱嬷嬷皮笑肉不笑，“李家门第显赫，李公子人才出众，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老夫人也是为您着想，找个好归宿，将来也有个依靠。至于张妈……是死是活，可就全看大小姐您的‘孝心’和‘懂事’了。”
　　空气凝滞了半晌。苏凌薇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含着泪，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叹息：“……我……明白了。请回禀祖母，婚事……我应下了。只求……祖母能信守承诺，宽待张妈。”
　　“大小姐能想通就好。”钱嬷嬷满意地点点头，“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大小姐好生准备着吧，这三个月，可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钱嬷嬷一行人趾高气扬地离开。苏凌薇瘫坐在椅中，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绿意担忧地靠近，却见小姐眼中的泪水瞬间收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静与决绝。
　　“假意妥协，只为争取时间。”苏凌薇低声对绿意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个月婚期，就是最后期限。在此之前，必须救出张妈，也必须找到足以扳倒他们的致命证据，否则……”否则，她就真的要被打包嫁入火坑，张妈也必死无疑，父母之仇、夺产之恨，将永无昭雪之日。
　　她不能再等青影缓慢恢复了。必须主动出击，寻找外力。
　　几日后，苏凌薇再次“病发”，需出府“寻访名医”。这一次，她目标明确，直奔城西黑市那鱼龙混杂之地。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急切，用仅剩的一件母亲留下的、未被搜刮走的玉簪，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上了黑市中一个以“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著称的小型地下组织“灰影”。他们规模不大，但据说信誉尚可，身手利落，尤其擅长潜行、探查和“特殊”营救。
　　苏凌薇以重金为酬，委托“灰影”两件事：第一，摸清侯府地牢位置、守卫换班规律、张妈具体关押地点及身体状况；第二，在摸清情况后，配合她指定的时间，实施营救。
　　“灰影”的接头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确认了酬金和风险，并未多问，干脆应下。
　　等待消息的日子格外煎熬。苏凌薇一边强忍着蛊虫随时可能再次发作的隐痛，一边在卫氏和苏语柔面前扮演着认命待嫁、日渐“温顺”的准新娘，甚至“主动”开始学习嫁衣刺绣，实则暗中继续整理账目证据。苏明轩兄弟见她“安分”，对张妈的看守似乎也略有松懈，审讯虽未停，但至少暂时没有立刻处死的迹象。
　　十日后，“灰影”传来消息：地牢位于侯府西侧最偏僻的废弃马厩下方，入口隐蔽，日常有两班守卫，每班四人，子时与寅时交接时有一炷香的空档相对松懈。张妈被单独关在最里间，受过刑，身体虚弱，但意识尚清。
　　机会来了！苏凌薇当机立断，决定在五日后、一个无月阴沉的夜晚动手。她让“灰影”的人在外围制造一些小混乱吸引注意，自己则凭借对侯府地形的熟悉和勉强恢复的几分轻功，亲自潜入接应张妈。绿意留在薇云轩伪装，并准备好接应和藏匿之处。
　　行动当夜，寒风呼啸，乌云蔽月。子时三刻，西侧马厩附近果然因“意外”失火引起一阵小骚动，部分护卫被调去查看。苏凌薇黑衣蒙面，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按照“灰影”提供的地图，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弃马厩，找到隐藏的入口，屏息解决掉一个因骚动而略微分神的守卫，拿到了钥匙。
　　地牢内阴暗潮湿，气味令人作呕。她快速找到最里间，借着微弱的油灯光，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张妈。老人家衣衫褴褛，身上有明显被鞭打的伤痕，花白的头发散乱，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张妈，是我。”苏凌薇压低声音，迅速打开牢门。
　　“大……大小姐？！”张妈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涌出泪水，“您……您怎么来了？太危险了！快走！”
　　“别说话，跟我走。”苏凌薇扶起虚弱的张妈，两人跌跌撞撞地向外摸去。地牢外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时间紧迫。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潜出马厩范围，奔向预定接应的小门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阴影中骤然现身，堵住了所有去路！为首之人，赫然是苏明轩身边一个面孔阴鸷、从未在明面上出现过的护卫头领！
　　中计了！卫氏和苏明轩根本从未放松警惕！所谓的看守松懈，根本就是请君入瓮的陷阱！那场小骚动，恐怕也在他们算计之内，甚至可能是故意为之，以确认是否有同伙！
　　“大小姐，夜深露重，这是要去哪儿啊？”阴鸷头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夫人和二爷猜到您‘孝心可嘉’，定会来探望这老奴，特意让属下在此恭候多时。”
　　苏凌薇心沉到谷底，将虚弱的张妈护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藏着的淬毒匕首上——那是她根据《毒经》粗浅法门自制的，药性猛烈却未必精准。
　　“放张妈走，我跟你们回去。”她声音冰冷。
　　“呵呵，大小姐说笑了。您二位，今晚都得留下。”头领一挥手，几名杀手立刻持刀逼近。
　　眼看突围无望，苏凌薇正准备拼命一搏，身后的张妈却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瘦弱的身躯踉跄着挡在了她与杀手之间。
　　“大小姐快走——！”张妈嘶声喊道，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光彩，竟主动朝着最近的一个杀手扑了过去，用身体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
　　那杀手猝不及防，刀锋一转，狠厉地刺入了张妈的后心！
　　“不——！”苏凌薇目眦欲裂。
　　张妈身体剧震，口中溢出大口鲜血，却仍死死抱着那杀手，回头看向苏凌薇，用尽最后气力，嘶哑地吐出几个破碎却清晰的字：“木……木盒……在……二爷……书房……东墙……暗……格……”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抱住杀手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软软倒地。
　　“张妈——！”苏凌薇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心脏仿佛被那只存活的噬心蛊虫狠狠撕咬，痛得无法呼吸。
　　那杀手甩开张妈的尸体，再次逼来。而张妈用生命换来的短暂阻滞，和那以死传递的、至关重要的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醒了苏凌薇濒临崩溃的神智。
　　走！必须走！不能让张妈白死！木盒的线索！在二叔书房！
　　恨意、悲痛、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奔涌，混合着蛊毒带来的阴寒，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苍老却依旧试图保护她的躯体，猛地转身，将手中匕首狠狠掷向追兵，同时将怀里剩余的、刺激性极强的药粉全部撒出，借着烟雾和夜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接应点相反的、更为复杂的后院园林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怒喝与追击声，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她自己粗重绝望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忠仆血染囚笼，以死明志，换她一线生机与关键线索。
　　而这条染血的路，她将背负着这沉甸甸的性命与仇恨，不死不休地走下去。
　　夜色如墨，吞噬了逃亡的身影，也吞没了那具渐渐冰冷的忠骨。
　　唯有一句临终遗言，如同淬血的箭矢，狠狠钉入了苏凌薇的灵魂深处。
　　木盒在二叔书房。
　　此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