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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噬心之痛与断线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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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房深夜被召的惊悸尚未平复,体内更猛烈的风暴却抢先一步爆发了。
从静心斋回来(卫氏只是“例行关心”她理事进度,并未发现异常),苏凌薇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薇云轩。刚踏入房门,一股毫无预兆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绞痛,毫无征兆地在她胸腹之间炸开!
那并非寻常的腹痛或不适,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啃噬感的剧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钩的毒虫,正用尖牙利爪疯狂撕扯着她的内脏,又像是有烧红的铁丝在经脉中游走灼烫。剧痛来得如此突然猛烈,苏凌薇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小姐!”绿意惊骇欲绝,扑过来扶住她。
苏凌薇蜷缩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深处那一直蛰伏的、阴冷的“异物”苏醒了,并且正在疯狂地“活动”,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气血与生机。是蛊虫!卫氏藏于香囊中的噬心蛊虫卵,在她体内潜伏近一年,终究还是孵化、发作了!《毒经》中关于噬心蛊的描述闪过脑海:“虫卵入体,借气血温养,伺机孵化,成虫噬心腐脉,痛如凌迟,终至心血枯竭而亡……”
“啊——”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指尖迅速迸出血珠。意识在痛苦的潮水中浮沉,几乎要被淹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语柔那娇纵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苏凌薇在不在?祖母让我来问问,前几日送去浆洗的那批锦缎被面,账目核对了没有?怎么还没送回去?”
脚步声逼近!绿意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地上痛苦抽搐、脸色青白扭曲的小姐,又看看即将被推开的房门,急得眼泪直掉,却不知如何是好。
绝不能被发现!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苏凌薇濒临涣散的意志强行凝聚了一丝。她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带来刹那的清醒。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绿意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内室床铺的方向。
绿意瞬间会意,也顾不上许多,连拖带拽地将苏凌薇往内室床榻边拉,胡乱扯过被子将她盖住,自己则挡在床前,顺手打翻了桌上的一个茶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苏语柔带着丫鬟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和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绿意,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
“二、二小姐……”绿意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小姐……小姐方才突然头晕,摔了一跤,碰翻了茶盏,刚服了药睡下……奴婢正要去禀告老夫人,请府医来看看……”她说着,身体微微侧移,有意无意地挡住床帐。
苏语柔狐疑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床帐,隐约能看到被子下微微起伏的轮廓,还能听到极其微弱、压抑的抽气声。她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真是晦气!病成这样还不安生。既然睡下了,就别吵了。账册呢?祖母急着要。”
绿意连忙从桌上找出那本无关紧要的份例账册,双手递上。苏语柔随手翻了翻,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仿佛那账册沾了病气似的,转身带着丫鬟走了:“告诉她,早点弄好,别耽误事!”
房门重新关上。绿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随即连滚爬回床边,掀开被子,只见苏凌薇蜷缩成一团,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被她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脸色已经由青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
“小姐!小姐您撑住啊!”绿意泪如雨下,手足无措。
苏凌薇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残存的理智让她想起《毒经》中关于暂时压制蛊虫、缓解剧痛的一则记述,乃是以特制银针刺入特定穴位,刺激气血逆行,迫使蛊虫暂时蛰伏。此法凶险,如同饮鸩止渴,会进一步损耗元气,且效果短暂。
但她已别无选择。
“针……妆匣……底层……”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绿意慌忙翻出母亲留下的那套旧银针。苏凌薇颤抖着手,勉强辨认着穴位,让绿意协助,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细长的银针缓缓刺入自己胸前、腹部的几处大穴。每一针落下,都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混合着剧痛与酸麻的奇异感觉,仿佛在搅动一锅沸腾的毒液。
当最后一根银针没入气海穴时,一股逆行的气血猛地冲上喉头,她“哇”地吐出一大口颜色暗红近黑、带着诡异甜腥气的淤血。随着这口血吐出,体内那疯狂啃噬的剧痛竟真的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残留的绞痛和虚弱感依旧强烈,但至少不再让她丧失行动能力。
蛊虫被暂时压制了。苏凌薇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毒经》之法有效,却也让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履薄冰”。此法不可常用,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解蛊之法,否则下一次发作,她未必还能撑过去。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苏凌薇刚刚缓过一口气,绿意正小心为她擦拭冷汗、处理唇上伤口时,窗棂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却力道微弱的敲击声,节奏凌乱,与往常青影或张妈联络的暗号完全不同。
绿意警惕地开窗,一个瘦小的身影几乎跌了进来,是张妈手下那个负责跑腿、传递消息的哑巴小丫鬟环儿。环儿满脸惊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粗布帕子,指着外面,又指着自己心口,咿咿呀呀,神情激动绝望。
苏凌薇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她强撑着接过帕子,展开,上面是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字迹潦草,似在极度仓促恐惧中写下:“张妈事泄,二爷囚,地牢,救我。”
嗡的一声,苏凌薇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刚刚压下的气血又是一阵翻腾。张妈暴露了!被苏明轩抓了!关进了地牢!
地牢!那是侯府用来处置犯了重罪的下人的地方,阴暗潮湿,刑具俱全,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张妈那么大年纪,如何受得住拷问?她知道了多少?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张妈是她目前最可靠的眼线,是她了解府内动向的重要渠道!更重要的是,张妈是父亲的乳母,是这冰冷府邸中为数不多真心向着她的人!
必须救她!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可怎么救?她如今自身难保,武功半废,青影首领重伤未愈,其他成员联系不便且人数有限。硬闯地牢?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焦虑、愤怒、无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她。她看着手中染血的帕子,又想起方才噬心蛊发作时那非人的痛苦,想起账册中那些触目惊心的侵吞证据,想起父母不知所踪,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屈辱与挣扎……
重重危机,步步紧逼。体内是随时可能夺命的蛊虫,身边是忠心老仆身陷囹圄、命悬一线,暗处是卫氏一党磨刀霍霍、侵吞家业。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是荆棘刀山。
苏凌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慌乱与软弱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取代。她将染血的帕子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绿意,告诉环儿,让她立刻躲起来,最近不要再出现,更不要试图打探或救人。”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冷静,“张妈那边……我们现在救不了。”
绿意惊愕地看着她,眼中含着泪:“小姐,张妈她……”
“我知道。”苏凌薇打断她,眼神幽深,“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乱。张妈若挺得住,我们鲁莽行动反而会害了她,也暴露了我们自己。若她挺不住……”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重重屋宇,看到那阴森的地牢。
“加快账目证据的整理和隐藏。同时,”她转向绿意,语气决绝,“想办法联系青影,哪怕只是传一句话:张妈被捕,地牢,可能泄密。让他们近期蛰伏,非必要勿动。另外,询问他们,南疆解蛊之行,可否安排?我需要尽快前往。”
内忧外患,已到极致。
蛊虫噬心,忠仆蒙难。
她已无路可退,也无暇再慢慢筹划。
要么在沉默中彻底腐烂。
要么在烈火中,焚尽一切,杀出一条血路!
她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