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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黑市险途与毒经奇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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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凛冽,侯府内亦是冰封千里。苏凌薇靠自制汤药和残存内力勉强压制体内毒素与蛊虫,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每一日都需与侵蚀赛跑。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薇云轩能从府中药房获取的药材,开始频频“缺货”或“品质不佳”。
起初只是几味稍显珍贵的辅药,后来连金银花、蒲公英这类基础的清热解毒药材,也常以“库存不足”、“需优先供给三爷调养”为由,被大幅削减或拖延。绿意跑了几次,都只能拿到些发霉或掺了杂质的次品。张妈悄悄递来消息,说是钱嬷嬷私下吩咐了药房管事,凡是薇云轩要的药材,尤其是带“解毒”、“清热”字样的,一律卡着不给,或用差的顶替。
这是釜底抽薪!卫氏等人眼看她“久病”却总吊着一口气,终是等不及,要从根源上断绝她自救的可能。
苏凌薇看着绿意带回的那一小包发黄的金银花,眼神冰冷。体内的滞涩与隐痛时刻提醒着她,若无药物辅助,单靠那微弱的内力,恐怕撑不了多久,蛊虫的威胁也随时可能爆发。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另寻药源。
京城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也是各类来路不明、甚至违禁药材的集散地。风险极大,却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她不能以侯府小姐的身份前往。思虑再三,她决定冒险一搏。让绿意找来两套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衣物,又用锅底灰混合少许颜料,稍稍改变了自己和绿意的肤色、眉形,掩盖住过于出众的容貌。她将仅存的几件母亲留下的、未被夺走的素银首饰包好,作为可能的交换之物。
一个天色阴沉、寒风刺骨的午后,苏凌薇借口“病中畏寒,需添购厚实被褥”,向四姑婆报备外出。四姑婆见她依旧那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只当她是真熬不住了,想添置点东西,也未多想,派了惯常盯着她的两个婆子跟随。
苏凌薇早有准备,在前往绸缎庄的路上,故意“旧疾复发”,在一处人多拥挤的街口,脸色煞白,喘息急促,几乎晕厥。绿意惊慌哭叫,引来众人围观,两个婆子也被挤得手忙脚乱。混乱中,苏凌薇与绿意借着人群掩护,迅速闪入旁边一条狭窄暗巷,脱下外罩的披风,露出里面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又从另一头钻出,混入人流,成功摆脱了盯梢。
两人不敢停留,压低帽檐,朝着城西黑市的方向疾行。苏凌薇身体虚弱,走快了便心跳如鼓,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
黑市位于一片破败的坊区深处,街道狭窄泥泞,两旁是歪歪斜斜的旧屋和临时搭起的棚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药材的苦香、皮革的腥臊、劣质熏香的呛鼻,还有隐隐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大多眼神警惕,行色匆匆,交易也多在低声或暗语中进行。
苏凌薇强忍着不适,带着绿意小心穿行,寻找售卖药材的摊铺。她的目标明确:品质尚可的金银花、连翘、土茯苓,以及几味医书上提及、可能对抑制蛊虫有效的冷僻药材,如雷丸、贯众、雄黄(少量)。
就在她蹲在一个角落的药材摊前,仔细辨认一堆品相混杂的雷丸时,几个流里流气、满脸横肉的汉子晃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挡住了去路。
“哟,哪儿来的两个小娘子?面生得很啊。”为首一个疤脸汉子目光淫邪地在苏凌薇和绿意身上打转,“这黑市可不是你们这种细皮嫩肉该来的地方。缺钱买药?跟哥哥们走,哥哥们‘帮’你们啊!”说着,伸手就要来摸苏凌薇的脸。
绿意吓得尖叫一声,挡在苏凌薇身前。苏凌薇心下一沉,知道遇上了地痞无赖。她如今体力不济,硬拼绝非对手。电光火石间,她瞥见那疤脸汉子腰间悬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刀。
拼了!苏凌薇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所有内力瞬间提起,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她身形微微一侧,避开那污手,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攻击对方要害,而是精准地戳向疤脸汉子肋下某处穴位——那是她偷学武功时,从某本残谱上看到的,能让人瞬间半边身子酸麻无力的偏门穴位。
“哎哟!”疤脸汉子猝不及防,只觉得肋下一阵尖锐酸麻,整条右臂连带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惊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身后的同伙见状,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苏凌薇一击得手,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气血翻腾。她知道不能再战,拉起吓呆的绿意就想跑,脚下却是一软,差点栽倒。
眼看那几个地痞就要扑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响起:“几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也不嫌丢人现眼?”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个卖杂货的破烂棚子下,蹲着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老者正慢悠悠地摆弄着摊上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破石头,头也没抬。
疤脸汉子正憋着火,闻言怒道:“老东西,少管闲事!滚开!”
老者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眼睛的脸。他浑浊的眼珠淡淡地扫了几个地痞一眼,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屈指轻轻一弹,一粒小石子破空飞出,“噗”地一声,精准地打在疤脸汉子另一侧膝盖的穴位上。
疤脸汉子“嗷”一声惨叫,单膝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其余几人见状,又惊又怒,却见那老者气定神闲,眼神淡漠,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老者这才看向摇摇欲坠的苏凌薇,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有微光闪过。他随手从自己破烂的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丢给绿意:“给她闻一下。”
绿意手忙脚乱地接过,打开,是一撮刺鼻的、混合着薄荷与不知名草药气味的粉末。她凑到苏凌薇鼻端,苏凌薇吸入几口,只觉得一股清凉直冲脑门,眩晕感顿时减轻不少。
“多谢……老丈。”苏凌薇勉强站稳,哑声道谢。
老者摆摆手,没再多言,又低下头去摆弄他的石头,仿佛刚才出手的并非是他。
苏凌薇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也顾不得探究老者身份,匆匆在摊上买了所需的药材,又瞥见旁边一个书摊上,竟有一本封面残缺、纸张泛黄的古籍,上书两个模糊的篆字——《毒经》!她心中一动,刚想询问价格,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先她一步抓起了那本书。
“这本书,我要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
书摊老板报了个价,黑衣人爽快地丢下银子。苏凌薇大急,这本《毒经》或许对她解蛊解毒有莫大帮助!可她身上银钱有限,方才买药已几乎用尽……
就在那黑衣人拿起书准备离开时,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又开口了,却是对那黑衣人说:“这本书,你拿了无用。不如让给这位姑娘。”
黑衣人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似乎看向老者,语气阴冷:“阁下何人?多管闲事。”
老者淡淡道:“只是不想明珠暗投,暴殄天物。此书所载,非心志坚毅、身陷绝境者不能解,亦不能善用。你身上戾气太重,杀意过盛,拿了它,不过是多造杀孽,反噬自身。”
黑衣人沉默片刻,竟似被说中心事,冷哼一声,将书扔回摊上,转身快步离去,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书摊老板目瞪口呆。老者对苏凌薇示意:“丫头,拿着吧。这书与你有缘。”
苏凌薇感激不尽,忙将身上仅剩的一支素银簪子(母亲遗物)递上:“老丈大恩,无以为报……”
老者却看也不看那簪子,只将《毒经》拿起,直接塞到苏凌薇手中,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她耳中:“此经可救你命,亦可助你复仇。然毒之一道,凶险异常,以毒攻毒,如履薄冰。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顿了顿,留下最后一句如同谶语般的话:“南疆蛊毒,非同小可。若欲根除,或可往南疆一行。你我……或有再见之日。”
言毕,老者不再多言,背起他那破烂的包袱,晃晃悠悠地走入黑市深处,很快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凌薇握着手中那本残缺却沉重的《毒经》,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涛汹涌。这位神秘老者,一眼看穿她身中蛊毒,赠书指路,究竟是何方高人?他所言的“南疆”,是否就是父母失踪、以及她身上蛊毒的源头?
寒风卷过黑市破败的街道,带来刺骨的冷意。苏凌薇将《毒经》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一簇黑暗中的火焰。
险途采药,虽遇波折,却绝处逢生。
这本《毒经》,或许就是她打破僵局、绝地反击的关键钥匙。
而南疆二字,如同一个新的路标,指向更深的迷雾,与更遥远的复仇征途。
她最后看了一眼黑市喧嚣而混乱的景象,转身,带着绿意和来之不易的药材与毒经,坚定地踏上了归途。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手中,已有了新的武器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