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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明枪婚嫁与暗夜失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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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苏明哲的“重病”,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不仅让卫氏一党名正言顺地敛取了大量钱财,进一步掌控了库房和府中财政,更像一块试金石,试探出了府中人心向背。几位曾对二叔三叔接管事务略有微词的旧管事,在这“人命关天”、“共渡时艰”的大义名分下,要么被排挤得更加边缘,要么选择了沉默。侯府的天平,似乎更加倾斜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众人注意力都被“三爷病情”牵动之际,另一把对准苏凌薇的软刀子,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日,几位族老联袂来到薇云轩。二叔公苏守正面色严肃,三叔公苏守业则带着几分看似关切的沉吟,四姑婆依旧板着脸,眼神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凌薇啊,”二叔公开口,语气是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语重心长,“你父母失踪已近一月,音讯全无,恐怕……唉,吉凶难料。你年纪也不小了,及笄礼虽未办,但终身大事,也该考虑起来了。”
苏凌薇心头一凛,垂眸静听。
三叔公接口道:“是啊,女儿家终究是要出嫁的。如今府中这般光景,你一个女孩儿家独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祖母和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着,也是为你将来着想。吏部李侍郎家的嫡次子,李崇明李公子,年方十八,尚未婚配,家世门第都与我们侯府相当。李公子人品俊雅,才华出众,在京中颇有才名。若能结下这门亲事,对你,对侯府,都是一桩好事。”
吏部李侍郎?李崇明?苏凌薇脑中飞快搜索。她隐约记得,似乎听丫鬟们私下议论过,李家有位公子,确实有些“才名”,不过是狎妓酗酒、斗鸡走马的“才名”,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风评极差。卫氏和族老,竟想将她嫁给这样的人?
“叔公、姑婆,”苏凌薇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惶恐,“父亲母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为人子女,此刻心中唯有担忧与哀思,实在无心……也无颜谈及自身婚事。况且,父母不在,女儿岂能私自议婚?这于礼不合啊。”
四姑婆冷哼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父母不在,自然由祖母和族中长辈为你做主,如何算私自议婚?我们难道会害你不成?那李公子家世清白,人才难得,你嫁过去便是侍郎家的少奶奶,何等风光?也省得在这府里,睹物思人,日日忧心,拖垮了身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诛心。将她嫁出去,一来可以彻底绝了她以嫡女身份留在侯府、将来可能继承或影响爵位家产的可能;二来,联姻李家李侍郎似乎与二叔苏明轩有些来往,可以巩固卫氏一党在朝中的关系;三来,将她这个“麻烦”丢出去,还能得一份丰厚的聘礼,一举多得。
苏凌薇心中冰冷,面上却愈发显得柔弱无措,只是低头垂泪,反复念叨着:“父亲母亲尚未归来……女儿岂能……岂能……” 她并未强硬拒绝,只是以“孝道”和“担忧父母”为盾牌,软软地抵挡。她知道,此刻若激烈反对,只会引来更直接的压迫,甚至可能被强行定下婚事。
族老们见她只是哭泣推脱,并无激烈反抗,倒也并未立刻逼迫。二叔公捋须道:“你的孝心,我们知晓。此事也不急在一时,你且好好想想。李家那边,也只是初步有意。过些时日,等李公子从城外书院回来,或许可以安排你们‘偶遇’一面,你亲眼瞧瞧便知。” 这是要以“相亲”为名,行逼迫之实了。
族老们走后,苏凌薇擦干眼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她立刻叫来绿意,低声吩咐:“想办法,让青影的人去查,仔仔细细地查这个李崇明。不仅仅是市井流言,我要知道他真实的品行,有无劣迹把柄,李家内宅情况,李侍郎的政见立场,以及与二叔、卫氏有何具体往来。”
“是,小姐。”绿意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应下。
然而,就在苏凌薇一面虚与委蛇应付族老的逼婚,一面焦急等待青影关于李家调查结果的时候,一个更沉重的打击,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约定的联络时间过去了两日,苍狼并未如常出现在薇云轩窗外。起初,苏凌薇只当他被要紧事耽搁,或是探查李崇明需要更多时间。但到了第三日深夜,依旧毫无音讯时,她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就在她思忖是否要冒险启用备用联络方式时,薇云轩的后窗,传来了极其轻微、却与往日节奏不同的敲击声,一下,停顿,又一下,虚弱而急促。
苏凌薇立刻开窗。一个沉重的身影几乎是从窗外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是苍狼!但他此刻的样子极其骇人:夜行衣被利刃划开数道口子,深可见骨,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胸下方,虽经粗略包扎,仍有暗红的血渗出,将包扎的布条浸透。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已然有些涣散,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大小姐……有埋伏……三爷……是陷阱……”他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苏凌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与绿意合力,用尽力气才将苍狼沉重的身躯拖到内室屏风后的死角,用杂物暂时遮掩。浓重的血腥味在室内弥漫开来。
“绿意,快,热水,干净的布,剪刀,还有我让你备着的金疮药、止血散!”苏凌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撕开苍狼伤口处的衣物,眼前的伤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边缘发黑,显然兵器上淬了毒!而且不止一处伤口,对方下手狠辣,招招致命,苍狼能逃回来,已是奇迹。
她颤抖着手,用热水清洗伤口。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严重的外伤和中毒。那些她从医书上囫囵吞枣看来的知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凭着本能和记忆,将止血散小心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试图压迫止血。对于伤口周围发黑、明显扩散的毒,她束手无策。她手头只有一些清热解毒的普通药材,根本不对症。
她试着给苍狼喂下一点自制的、药性最平和的“解毒茶”,又用从母亲旧妆匣中找到的银针尝试刺破他指尖放血,希望能带出一些毒血。但效果微乎其微。苍狼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凉,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亮。苏凌薇守着昏迷不醒的苍狼,心力交瘁。她看着这个平日里如影子般沉默可靠、此刻却命悬一线的汉子,心中充满了愤怒、无力与深入骨髓的冰寒。
陷阱……伏击……三爷……
是苏明哲!他所谓的“重病”,果然是个幌子!他不仅借此敛财,更可能是在以此为饵,设下圈套,清除暗中的威胁!青影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必定是触及到了什么,才招致如此狠辣的灭口!卫氏一党手中,竟然还掌握着这样的杀手力量!
苍狼重伤昏迷,意味着她最得力的探查渠道暂时中断。不仅李崇明的调查可能受阻,追查木盒下落、监视卫氏一党动向、甚至与外界传递消息,都将变得极其困难。她如同被折断了最敏锐的触角,再次陷入孤立无援、耳目闭塞的被动境地。
一边是族老步步紧逼、意图将她推入火坑的婚事。
一边是得力臂膀重伤垂危、情报网络濒临瘫痪的危机。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苏凌薇苍白而沉静的脸上。她看着昏迷的苍狼,又望向窗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侯府庭院。
退无可退,便不必再退。
婚事,要拒。
暗卫,要救。
仇,更要报!
她轻轻擦去苍狼额角的冷汗,眼神决绝。
就算只剩她一人,这把淬了毒的暗箭,也要射出去,直指敌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