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13、第十三章：蛊虫暗害，香囊□□

　　苏语柔在薇云轩“意外”扭伤脚踝，虽只是小惩，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侯府内漾开几圈微澜。二房那边自然心疼自家女儿，苏语柔更是一口咬定是苏凌薇“使了妖法”，哭闹不休。然而，无论是匆匆赶来的府医，还是闻讯前来“主持公道”的卫氏与族老，都找不出任何苏凌薇动手的证据。苏凌薇那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以及事发时两人之间明显的距离，都让“使妖法”之说显得荒诞不经。
　　最终，此事只能以苏语柔自己“不慎滑倒”结案。卫氏严厉训斥了苏语柔的“胡言乱语”，又温言安抚了“受惊”的苏凌薇，还额外赏赐了几匹上好的衣料和一支老参，以示“公正”。
　　经此一事，卫氏心中那丝因苏凌薇“病情”反复而起的疑虑，倒是消散了几分。看来这丫头是真不行了，连苏语柔那种蠢货上门挑衅，都只能逆来顺受，最后还得靠“意外”和长辈主持才能勉强保住颜面。想来那慢性毒药已然深入，她不过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罢了。
　　但卫氏的耐心，似乎也快耗尽了。
　　苏凌薇“病”了这些时日，虽然看起来虚弱，却始终吊着一口气，未曾如预期般迅速衰败下去。二房三房那边夺权的脚步正在加快，陇西老家的一些族人也开始松动，朝廷那边关于爵位继承的风声也需要打点……时间不等人。夜长梦多，这个碍眼的嫡女，必须尽快“病故”，才能让一切顺理成章。
　　这一日，卫氏又亲自来到了薇云轩。她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嬷嬷，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薇儿，今日感觉可好些了？”卫氏在床边坐下，关切地握了握苏凌薇的手，触手依旧冰凉。
　　苏凌薇半靠在床头，脸色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劳祖母挂心，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的。”
　　“唉，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卫氏叹气，从身后嬷嬷手中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做工极其精巧的绣花香囊。香囊用的是罕见的月影纱，上面用银线掺着碧蚕丝绣着繁复的祥云瑞草图案，下方缀着同色的流苏，散发出一种清雅宁神的淡淡香气，闻之令人心绪似乎都平和了几分。
　　“这是祖母特意为你求来的。”卫氏将香囊递到苏凌薇手中，眼神慈爱，“里面填充的是普济寺高僧加持过的、混合了七七四十九种宁神安眠药材的香料。你夜间睡不安稳，心悸多梦，将这香囊置于枕边，或佩戴在身上，最能定惊安神，助你好眠。睡眠好了，身子才能慢慢养回来。”
　　香囊入手轻柔，那股清雅的香气似乎能钻入毛孔，带来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适感。然而，就在这令人放松的香气之下，苏凌薇习武后异常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活物”气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混杂在浓郁的药香中，像是某种极小的虫豸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呼吸，带着一种阴冷的、令人本能不适的感觉。
　　不是错觉！苏凌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虚弱感激的表情，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赞叹道：“好精巧的香囊，这香气也特别，闻着确实舒服。祖母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卫氏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务必随身携带，才起身离去。
　　待卫氏一走，房门关上，苏凌薇脸上的感激与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她捏着那香囊，指尖微微用力，仔细感受。除了那股异常的“活物”气息，香囊本身并无其他异样。卫氏这次，换了手段！不再是慢性的、融入汤药的毒，而是将某种“活物”藏在了这看似安神的香囊里！
　　蛊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闪过脑海。她曾在那几本偷偷搜集的、记载奇闻异志和旁门左道的残破古籍中，看到过关于南疆蛊术的零星记载，其中就有将虫卵藏于贴身之物，借人体温孵化，侵蚀心脉、操控神志的恶毒法子！
　　她将香囊递给一旁同样神色紧张的绿意：“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放好，别靠近我们日常用的东西，更别碰里面的香料。”
　　“小姐，这香囊……有问题？”绿意声音发颤。
　　“极有可能。”苏凌薇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去把窗子都打开，通通风。另外，你悄悄去府中药房，以我‘夜里盗汗、需些燥湿的药材熏屋子’为由，取一些艾草、雄黄、菖蒲回来，要快，尽量别让人起疑。”这些都是寻常的驱虫避秽药材，不算显眼。
　　绿意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苏凌薇独自坐在房中，看着那个被放在远处角落的精致香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卫氏竟然用上了蛊虫！这是何等阴毒的手段！若她真将这香囊日夜佩戴，虫卵借体温孵化，钻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慢性毒药未能迅速奏效，已经让卫氏失去了耐心，决定用更直接、更歹毒的方式取她性命！
　　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香囊，并且，她需要找到应对蛊虫的方法！
　　夜深人静，薇云轩内一片漆黑。确认外间监视的婆子已然睡熟，苏凌薇悄悄起身。绿意已经将取来的艾草、雄黄、菖蒲等物包好，藏在床底。
　　苏凌薇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用一把小银剪，极其小心地拆开了香囊的缝合线。月影纱轻薄，里面的香料填充得并不十分紧实。她将香料缓缓倒在事先准备好的、垫着厚油纸的铜盆里。那香气在静夜中愈发浓郁，也愈发显得诡异。
　　就在香料倒出大半时，几颗极其微小的、米粒大小、呈灰白色、半透明的卵状物，混杂在深褐色的香料颗粒中，滚落出来。它们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腻的光泽。
　　果然是虫卵！苏凌薇瞳孔骤缩，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与寒意，用银剪的尖端轻轻拨弄。虫卵似乎对温度极为敏感，在接触到微凉的银质时，竟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活的！而且已经接近孵化边缘！
　　不能再犹豫。苏凌薇示意绿意将窗户关严，只留一道缝隙。她将铜盆端到房间中央空地处，将剩余香料连同虫卵全部倒入，又将自己日常用的、可能沾染了香囊气息的帕子也扔了进去。然后，她取来火折子。
　　火光“噗”地燃起，点燃了油纸和干燥的香料。火焰迅速蔓延，将那些灰白色的虫卵吞噬。在火焰灼烧的刹那，苏凌薇似乎听到几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听闻的“噼啪”声，像是虫卵爆裂的声音，随即，火焰中飘起几缕极淡的、带着腥气的青烟。
　　她屏住呼吸，直到所有东西都化为灰烬，又让绿意将窗户大开，用扇子将烟气尽可能扇出去，再用混合了艾草、雄黄粉末的清水仔细擦洗铜盆和周围地面。
　　做完这一切，已是后半夜。苏凌薇额上尽是冷汗，既有紧张，也有后怕。若是她再迟钝一些，或是习武后五感没有这般敏锐，此刻蛊虫卵恐怕已经悄然在她体内孕育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卫氏能下一次蛊，就能下第二次。香囊被焚，她迟早会知道。而且，她对蛊虫一无所知，这次侥幸发现，下次呢？她必须尽快找到克制或解除蛊虫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薇以“夜间焚艾驱湿后睡眠稍稳”为由，让绿意陆续从府中药房“拿”来了更多药材。她凭着记忆中对那些残破古籍的零星记载，以及自己偷看府中医书和摸索武功时对经脉气血的理解，开始尝试调配一些可能具有驱虫、解毒、固本培元效用的药粉或药汤。
　　她将雄黄、朱砂（微量）、雷丸（驱虫要药，幸好药房有少量存货）、艾叶、贯众等药材小心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均匀，分成小包，让绿意缝制在贴身的衣物内衬或香囊（自己另做的）暗袋里，随身携带。又用甘草、金银花、绿豆等常见药材熬制简单的解毒汤，每日少量服用，以增强身体对毒物的抵抗能力，同时小心观察身体反应。
　　她知道，这些自制的粗浅药物，对付真正的蛊毒可能收效甚微，甚至未必对症。但这是她在孤立无援、强敌环伺之下，唯一能做的自救尝试。每一次药粉的配制，每一次汤药的煎熬，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更不能出错。
　　夜深人静时，她依旧坚持运转内力，虽然缓慢，却持之以恒。内力是她逼出毒素、对抗可能入侵的虫蛊、维持身体机能的最后依仗。
　　那个被焚毁的香囊，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深深烙印在她心中。它彻底撕碎了侯府最后一丝温情的假象，也将苏凌薇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与软弱焚烧殆尽。
　　蛊虫暗害，香囊□□。
　　继祖母卫氏，这是要她受尽折磨、凄惨而死啊。
　　苏凌薇抚摸着袖中那包自制的、气味有些刺鼻的药粉，眼神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既然你们要用这等阴毒手段，
　　那么，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从今夜起，再无转圜余地。
　　她望向静心斋的方向，那里灯火早已熄灭，一片沉寂。
　　但沉寂之下，毒蛇已然露出獠牙。
　　而她，也已握紧了淬毒的匕首。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