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毒医双绝》听枝鹿栖山

12、第十二章：苏语柔刁难，初次反击

　　苏凌薇“病体孱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侯府内悄无声息地传开。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观望，渐渐掺杂了几分轻视与疏远。毕竟，在这深宅大院，一个失了父母庇佑、自身又缠绵病榻的嫡女，前程着实堪忧。倒是二房和三房的主子们，走动愈发频繁，气势也一日盛过一日。
　　这一日，天气晴好。苏凌薇在绿意的搀扶下，于薇云轩的小花园里略坐了坐。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一方小小的院落，种了些寻常花草，角落里有一架有些年头的紫藤，此时藤蔓虬结，尚未开花。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下，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裹着一件半旧的莲青色披风，安静地看着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看似专注，实则心神沉静，默默感应着体内内息缓缓流转，驱散着午后的惫懒与残留的阴寒。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尖锐的说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晒太阳呢，原来是凌薇姐姐。”声音娇脆，却带着一股刻意抬高的、掩不住的得意。
　　苏凌薇抬眸，只见二叔的嫡女，她的堂妹苏语柔，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苏语柔今年十三，比苏凌薇小一岁，生得杏眼桃腮，平日最是爱俏，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樱草色遍地金襦裙，头上簪着赤金点翠蝴蝶簪，耳垂明月珰，打扮得花团锦簇，与苏凌薇的素淡陈旧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下巴微扬，眼神扫过苏凌薇身上半旧的披风和苍白的脸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语柔妹妹。”苏凌薇放下书卷，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副有气无力的虚弱调子。
　　苏语柔却不接她的礼，自顾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用帕子扇了扇风，仿佛走了几步路便累着了。“这院子可真小，阳光也少，难怪姐姐待着总不见好。要我说，姐姐就该多去我那里坐坐，我院子里新移了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看着也喜庆，说不定能冲一冲姐姐身上的病气晦气呢。”她语气“关切”，话里却句句带刺。
　　绿意在一旁听得气闷，却不敢作声。
　　苏凌薇只垂眸，淡淡道：“我病体未愈，怕过了病气给妹妹，还是少走动的好。”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自家姐妹，说什么病气不病气的。”苏语柔掩口轻笑，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碗黑褐色的汤药上——那是冯嬷嬷刚送来不久，苏凌薇还没来得及喝的“补药”。
　　“这就是祖母特意为姐姐熬的补药吧？闻着可真苦。”苏语柔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忽然伸手端起药碗，凑到眼前看了看，“姐姐每日喝这个，也真是辛苦。不过良药苦口嘛，为了身子，再苦也得喝呀。”她说着，手腕似是无意地一歪——
　　“哐当！”
　　药碗脱手，摔在青石板上，顿时四分五裂，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也溅湿了苏凌薇的裙角和绣鞋。
　　“哎呀！”苏语柔惊呼一声，帕子掩住嘴，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妹妹手滑了，姐姐不会怪我吧？都怪这药碗太烫了……”她毫无诚意地道歉，目光却挑衅地看着苏凌薇。
　　绿意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道：“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药是老夫人特意……”
　　“绿意！”苏凌薇低声喝止，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她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药汁和碎片，又抬眼看向苏语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沉寂的苍白。“不过是一碗药，碎了便碎了。妹妹没烫着就好。”
　　她这般逆来顺受、连斥责都不敢的模样，更加助长了苏语柔的气焰。苏语柔撇撇嘴，站起身来，绕着苏凌薇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越发刻薄：“姐姐就是脾气太好了。不过也是，如今伯父伯母都不在，姐姐又病着，可不是得性子软和些，才能在这府里待得安生么？要我说啊，这人哪，就得认命。没了爹娘疼的野丫头，就得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别总端着嫡女的架子，也不看看如今这府里，是谁在当家做主。”
　　“野丫头”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凌薇的心口。她袖中的手指猛然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让她濒临失控的怒火瞬间冷却，化为更深的冰寒。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语柔，那眼神太过沉寂，竟让苏语柔没来由地心头一悸。
　　“妹妹说得是。”苏凌薇的声音依旧细细弱弱，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这府里，自然是祖母和二叔三叔当家。我病着，许多事都不知晓，也不该过问。只是妹妹年纪还小，有些话，还是慎言的好，免得传出去，让人误会二叔教女无方，平白坏了二房名声。”
　　她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野丫头”的辱骂提升到了“教女无方”、“坏二房名声”的层面。
　　苏语柔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她本是想来羞辱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堂姐，没想到对方病成这样，嘴皮子倒还不弱。恼羞成怒之下，她上前一步，指着苏凌薇道：“你！你少拿我爹压我！我说错了吗？你现在不就是个没爹没娘、病恹恹的……”
　　话未说完，苏凌薇忽然轻轻咳嗽起来，弯下腰，似乎极为难受。绿意连忙上前拍抚。
　　就在苏语柔注意力被苏凌薇的咳嗽吸引的刹那，苏凌薇垂下的、靠近地面的右手，极其隐蔽地、迅捷地在地上一抹，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锐利的小石子。她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那石子便如同被无形的手弹出，精准地、带着一丝微弱却刁钻的劲力，击打在苏语柔右脚踝外侧一个不起眼的穴位上。
　　“啊！”苏语柔只觉得右脚踝处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酸麻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叮咬了一口，又像是筋络骤然抽搐。她毫无防备，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右脚一软，整个人狼狈地朝旁边趔趄倒去。
　　“小姐！”她带来的两个丫鬟惊呼着去扶，却慢了一步。苏语柔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精心挑选的樱草色裙子沾满了尘土和碎叶，发髻也歪了，赤金蝴蝶簪滑落，叮当一声掉在石板上。她跌得七荤八素，脚踝处又酸又麻又痛，一时竟爬不起来，只疼得眼泪直冒，哪里还有方才半分嚣张气焰？
　　“妹妹！”苏凌薇在绿意的搀扶下“急切”地站起身，似乎想上前查看，却又因“体弱”而摇晃了一下，只好担忧地望着，“妹妹你怎么了？可是站久了腿软？快，快扶二小姐起来！”
　　苏语柔的丫鬟手忙脚乱地将她搀起。苏语柔又羞又痛又气，右脚一沾地就钻心地疼，根本站不稳，只能半靠在丫鬟身上，模样狼狈不堪。她看向苏凌薇，对方一脸无辜的担忧，眼神清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苏语柔又惊又怒，指着苏凌薇，声音发颤。
　　“妹妹说什么？”苏凌薇蹙眉，不解道，“妹妹自己不小心摔了，怎么怪起我来了？绿意，快去请府医来给二小姐看看，再禀告祖母一声。”
　　“是！”绿意强忍着笑意，转身就跑。
　　“不准去！”苏语柔尖声叫道。她摔得莫名其妙，仔细回想，只觉得脚踝突然刺痛，像是被什么打了，可四下看去，地上除了碎瓷片和药汁，就只有几块小石子，苏凌薇离她几步远，一直虚弱地坐着或站着，根本不可能动手。难道真是自己腿软？或是……撞了邪？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一阵发毛，再看苏凌薇那苍白沉寂的脸，竟觉得有些阴森。
　　府医很快被请来，检查一番，只说二小姐是扭了筋，需静养几日，并无大碍。至于为何突然扭到，府医也说不出了所以然，只推测许是站姿不当或地上湿滑。
　　卫氏闻讯赶来，看到苏语柔的狼狈样和苏凌薇无辜担忧的神情，又听丫鬟们七嘴八舌说了经过（自然隐去了苏语柔辱骂的言语，只说是二小姐好心探望，不慎打翻了药碗，自己又莫名其妙摔了），她深深看了苏凌薇一眼，见她确实一副弱不禁风、对此事茫然不知的模样，心中疑虑稍减，只当是苏语柔自己骄纵不小心，反倒丢了脸面。
　　她斥责了苏语柔几句“毛手毛脚”、“不成体统”，又温言安抚了苏凌薇一番，让她好生休息，便让人将哭哭啼啼的苏语柔搀了回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薇云轩恢复了安静。绿意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小姐，您刚才真是……太解气了！二小姐那样子，活该！”
　　苏凌薇坐回椅中，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方才弹出石子的手指，指腹还残留着石子的粗糙触感。三年偷练，不仅让她有了内息，更让她对力道的控制、对人体的穴位有了远超常人的认知。方才那一下，她用了巧劲，击中的是足少阳胆经上一个易导致酸麻刺痛的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人瞬间失去平衡出丑，又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事后也查不出端倪。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小反击，甚至算不得真正的报复。
　　但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它像一道微光，划破了长久以来压抑的黑暗，告诉她：她并非全然无力，即使身处绝境，她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欺凌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看着苏语柔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苏语柔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愚蠢的先锋。
　　真正的敌人，还在幕后。
　　但今日之事，至少是一个开始。
　　她缓缓端起绿意重新斟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水温透过瓷壁传来，带着些许暖意。
　　这府里的水，还深得很。
　　但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她便不会再回头。
　　终有一日，她要让所有践踏她、谋害她父母的人，都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阳光渐渐西斜，将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凌薇静静地坐着，苍白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柔弱，只是她的表象。
　　内里那颗复仇的心，已然淬火，逐渐冰冷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