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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伪装体虚,麻痹众人 ...

  •   吐出那口毒血后,苏凌薇的身体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损耗。残存的微量毒素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经脉中留下阴冷的痕迹,内力运转也因强行逼毒而略显滞涩,更兼气血两亏,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真实的虚弱。
      然而,这份虚弱,恰恰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她并未刻意“装”出病态,只是不再强行压制身体的不适,任由那份毒素侵蚀后的苍白与乏力自然流露。每日去给卫氏请安时,她脚步虚浮,需要绿意小心搀扶,坐下时也微微喘息,额上时不时渗出细密的虚汗。原本在冯嬷嬷调理下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苍白透明,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祖母……孙女今日,又有些头晕乏力。”她靠在卫氏房中的玫瑰椅上,声音细弱,带着歉意,“许是……前几日未休息好。”
      卫氏立刻露出心疼不已的神情,忙让丫鬟端来参茶,亲自试了温度才递到苏凌薇唇边:“定是那日阴雨,着了些寒气,加之你底子本就虚了。快,喝口热茶暖暖。冯嬷嬷,这几日的汤药,可按时送去了?”
      冯嬷嬷连忙躬身:“回老夫人,每日按时按量,奴婢都亲自盯着大小姐用下的。”
      “那就好。”卫氏轻轻抚着苏凌薇的手背,触手冰凉,她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这调养身子啊,急不得,需得慢慢来。薇儿,你且放宽心,好生将养,府里的事有祖母和你二叔三叔,外头寻你父亲母亲的事,他们也正加紧办着,你莫要过于忧思,反伤了根本。”
      苏凌薇虚弱地点点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得楚楚可怜,不堪一击。“孙女……都听祖母的。”
      她这般模样落在卫氏眼中,自然是“补身汤药”开始起效,且效果甚佳。卫氏心中笃定,这丫头心思单纯,对自己毫无防备,那药性温和隐蔽,日久天长,慢慢掏空她的身子,任谁也看不出端倪。届时,一个“忧思成疾、体弱早夭”的侯府嫡女,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还能全了她慈爱祖母的名声。
      接下来的日子,苏凌薇的“病情”似乎有起有伏,但总体是日渐“衰弱”。她变得嗜睡,常常在午后便精神不济,需要小憩;食欲也减退,再精致的饭菜也动不了几筷子;偶尔在园中散步,走不了多远便气喘吁吁,需要坐下歇息。她甚至以“怕过了病气给祖母”为由,减少了去静心斋请安的次数。
      卫氏自然是“忧心忡忡”,不断赏赐药材补品,叮嘱冯嬷嬷加倍精心照料,自己更是隔三差五便亲自来薇云轩探望,看着苏凌薇苍白虚弱地躺在床帐内,说不上几句话便气息奄奄的模样,她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连声叹息:“这孩子,怎么就不见好呢?定是心结太重了。”
      而这一切,自然也都落入了二叔苏明轩和三叔苏明哲的眼中。他们起初还有些疑虑,但见苏凌薇确实一日比一日萎靡,连处理自己院中琐事都力不从心,更遑论过问府中事务,便也逐渐放下心来。
      这一日,苏明轩处理完外头铺面的一些事情,回到府中,径直去了苏明哲的书房。兄弟二人屏退左右,闭门密谈。
      “三弟,你看那丫头,如今可是真不行了?”苏明轩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轻蔑。
      苏明哲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新的玉佩——上次那枚“遗失”后,他又迅速找人仿制了一块差不多的。他神色比苏明轩冷静得多,闻言淡淡道:“母亲的手段,你还不放心?那药据说出自南疆,无色无味,入体后与气血相融,慢慢侵蚀心脉,表面看来只是体虚之症,纵是太医也难辨蹊跷。她一个养在深闺、略通拳脚皮毛的小丫头,如何抵挡?看她如今模样,确是药效发作了。”
      “那就好!”苏明轩抚掌,眼中精光闪烁,“这丫头片子,原本我还担心她知道些什么,或者有她母亲留下的什么后手。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没用的病秧子。大哥那边……哼,进了那‘断魂渊’,还有命在?母亲安排的人回报,崖下找到了破碎的衣物和佩剑,虽未见尸骨,但那般绝地,生还希望渺茫。大嫂那边也处理干净了。这侯府的爵位和家业,迟早是我们的!”
      “二哥慎言。”苏明哲提醒道,“大哥之事,尚未有定论,不可妄言。眼下最要紧的,是趁那丫头病重,无法理事,尽快将府中各处要害牢牢抓在手里。账房、库房、各处田庄铺面的管事,都要换成我们的人。还有,陇西老家的那些族人和祭田,也要想法子慢慢收拢过来。名分上,我们终究是‘暂代’,行事还需谨慎,莫要让人拿了把柄。”
      “我晓得。”苏明轩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些老家伙(指族老)还不是看在我们给的孝敬和承诺的份上?如今他们住在府里,好吃好喝供着,又得了我们将来掌权后许下的好处,自然不会多话。四姑婆那个老虔婆,管着内宅,盯着那丫头,正好省了我们的事。等那丫头一‘病故’,这侯府无嫡系继承,按律可由兄弟承袭,我们再上下打点一番,这爵位……”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戴上侯爵冠冕的样子,脸上露出贪婪的笑意。
      苏明哲眼底也闪过一丝热切,但很快克制住:“二哥,仍需耐心。母亲的意思是,一切要做得水到渠成,不留痕迹。那丫头的‘病’,还要再拖些时日,慢慢加重,才显得自然。我们也正好趁这段时间,把该抓的都抓牢。”
      “嗯,听母亲的。”苏明轩对卫氏显然颇为信服,“那丫头那边,就让她继续‘养着’吧。派去盯着的眼睛,也可以撤回来一些了,一个快死的病猫,翻不起浪。”
      兄弟二人在书房中密议良久,对未来的“蓝图”越描越清晰,对苏凌薇这个即将“消失”的绊脚石,也彻底放下了警惕。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放松监视的同时,那个被他们视为“病猫”的少女,正在自己的闺房内,进行着怎样隐秘的抗争。
      薇云轩内,夜深人静。
      苏凌薇遣退了所有下人,包括绿意在外间守夜。她盘膝坐在拔步床的最里侧,床帐层层放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窥探的视线。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冷静,全然不似白日里的萎靡浑浊。她缓缓吐纳,按照那套自己摸索改良的内功心法,引导着丹田内那丝微弱却顽强的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白日里的虚弱,三分是真,七分是演。残毒未清,气血有亏是真,但她刻意放大了这些症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奄奄一息的形象。而每当独处或夜深人静时,她便抓紧一切时间调息运功,以微弱的内力滋养受损的经脉,一点一点消磨、逼迫体内残留的毒素。
      过程缓慢而痛苦。内力每运行一周天,都如同在布满砂砾的河道中艰难前行,带来阵阵刺痛与滞涩感。汗水浸湿了她的中衣,她咬紧牙关,默默忍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变强,复仇。
      她不能依赖卫氏“赏赐”的任何所谓补药,只能偷偷让青影的人从外面带来一些真正温和滋补、且绝无毒性的药材,由绿意小心地在小厨房的角落,用最不起眼的小药罐熬煮,兑在日常的茶水或粥水中服下。
      同时,她也没有放弃对身体的锻炼。只是在人前,她连走路都需要搀扶;在人后,当确认安全时,她会在室内进行最基础的舒展筋骨的练习,缓慢而坚持,维持肌肉的力量与韧性,也为内力的运转提供更好的载体。
      这是一场无声的、与自己身体、与时间、也与暗处敌人的赛跑。
      她必须在外人眼中“日渐衰弱”,直至他们彻底失去戒心。
      她又必须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顽强生长”,积蓄足够反击的力量。
      绿意是她唯一的助手,也是她与外界(青影)联系的桥梁。这个忠心的丫鬟,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与愤怒后,迅速成长起来,变得机警而沉默,将苏凌薇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帖隐秘。
      这一夜,苏凌薇运功完毕,缓缓收势,只觉得丹田处的气感比前几日似乎凝实了细微的一丝,经脉中的滞涩也略有松动。她轻轻呼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撩开床帐,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向梳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少女容颜苍白消瘦,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那里面积蓄着冰冷的火焰,与隐忍的锋芒。
      敌人已经放松了警惕,正在为他们以为唾手可得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踏出第一步。
      她轻轻抚过枕下那枚冰凉的黑色令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且让你们再得意些时日吧。
      待我“病入膏肓”之日,便是尔等噩梦开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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