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牧者与羊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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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服你了吗？”她停下发言，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诚恳地看向他。
“没有。”
“我要怎么做才能说服你带我一起上岛呢？”
“我认为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从安娜让我签署的那份通知来看，你应该在参加那个什么国际海洋生物调查旅行。”
“是呀，这里有海有码头。”她回答道，“来之前我还做了这里的旅行攻略，你用TikTok吗？镇上的孩子拍了许多视频，他们说这里的海雾很漂亮，小镇的灯塔很出名，但也有人评论说这个地方看起来像寂静岭——警察从码头下捞起过一具泡了两年海水的尸体。”
她翻出一张新的照片，是她在社交媒体转发的一则资讯：“本地的食物里金枪鱼是特色，要是我们晚一点走似乎还能赶上钓鱼比赛，但是我们没有执照，不能参加——如果要吃刺身可能只有就地将它开膛破肚，金枪鱼实在是一种固执的生物，即便是低温冷藏高速运输也免不了会丧失风味变得酸涩，煎制会变柴，做成罐头又会变腥，其实我不喜欢吃鱼，但是每一次看到它那么努力地把自己变得难吃我又会升起好奇心想要尝试一下了。”
“原来你突然转发那么多金枪鱼视频是这个原因啊。”沢田纲吉也打开手机，点开玛利亚的主页开始快速翻阅，“‘新食客请从鲑鱼开始尝试’从这里开始就跑偏了，原来是查攻略失去耐心了。”
“你为什么可以看到我的主页？”玛利亚探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语气微妙地说道。
“我关注了你的账号，我以为你知道？”他惊讶地说道，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语调，“其实我也会默默地窥屏，想看看你们暗地里在背着我说什么，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提前调查准备合适的圣诞礼物——玛利亚每一次发集卡活动我都有帮忙点支持，你没有印象吗？”
她抬高视线，眼睛微微睁圆：“原来是你啊。”
“如果你完全不知道的话——一个陌生人关注了你的账号，从来不说话，然后像机器人一样给你的每一条发布点赞，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既然都说到这里了，玛利亚的主页也非常可怕啊，你到底在转发一些什么东西，一堆跳舞的竹节虫和‘求求你了帮我点点这个链接’然后打开是一张旋转章鱼的动图，如果是偷窥狂的话看了也会一头雾水吧。”
“……其实我只是想试试那个账号是不是机器人，我确认你真的会查看我的每一条发布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散播精神污染了。至于被偷窥会不会觉得吓人——我不想让安娜看我的社交媒体，把各种不希望在网上遇到的人屏蔽一番的话也没剩下几个人了。我本意是想分享一些游戏片段和风景，希望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但我的品味好像实在太差了——有人愿意观看，肯定是当珍稀昆虫一样保留下来了。”
“我也听说过孩子长到一定年纪会专门把父母拉黑，玛利亚果然也到了这个阶段啊。”
“……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她默默地打开手机。
“我竟然也属于‘不希望在网上遇见的人’吗？”他看着玛利亚把他的主账号从限制名单里解除，“哇，真是太惊喜了。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要屏蔽我吗？”
玛利亚叹了口气，身体垮向桌面，用手掌撑起额头，低下头隐藏自己的神情：“……因为我的主页看起来真的很傻。”
他切了主账号，重新浏览她的主页，主账号因为添加完善，他可以看到好友的点赞提示：“你没有屏蔽山本——但是狱寺居然也会给你点赞吗？斯普拉遁、斯普拉遁……全部都是游戏剪辑，你们一起打游戏？”
“偶尔是吧，患难与共的队友什么的，他是只玩打工模式的类型，意外的游戏品德很高，翻车了也只会咬咬牙重开。”
“……听起来命很苦的样子，你们两个。”
“上班了给你打工，下班了在游戏里打工——但其实还好啦，我不喜欢竞技对战，知道对面是机器人的话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展开屠杀了，狱寺先生也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上线，不管怎样，高强度打工的时候他抽烟少了。”
“一群章鱼鱿鱼在最后一头哺乳动物的鞭策下，不断冲上与鲑鱼搏斗的前线，杀红了眼沉浸在战斗带来的兴奋和喜悦里，下班了就去逛街买衣服。肾上腺素褪去真的不会更疲惫吗？”
她的目光落向窗外，好像在思考他说的话——码头又掀起海浪，和斑斓的地中海不同，这里连阳光都是一种矿石般的浅蓝，它们不曾以线条的形式落在大厅里，而是像气泡一样飘浮着，就好像海水已经淹没了世界，他们像鱼一样在灰蓝的波面下眺望天空。
“你玩过吗？”玛利亚问他。
“没有。我没有时间。”他回答道。
“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抛弃大脑的感觉很好，偶尔放弃思考的话痛苦会少很多，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很幸福。打PvP的时候，狱寺先生也有说‘你为什么一直在死’我告诉他：‘这是策略的一环，我叠满了复活’他不懂啦，有些武器就是要玩命的。”
她趴到了手臂上，脸上浮现出一种邈远的笑容。
“正是因为他懂才会这样说你——每次你这样笑就是准备要说一些怪话了。”他说道。
“其实我们的态度还是很积极的。我有一个活一瞬间理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追求几个不后悔的瞬间，老师你一定也能理解吧，如果一直畏畏缩缩的话，游戏也好人生也好是打不出任何精彩集锦的。”
“你的精彩集锦里有什么？”
“……我给你看看我的三十秒五杀视频。”她说着开始滑动相册。
“你这样说话会让我觉得自己的教育很失败。”
“你的问题都很难回答啦——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遵纪守法已经是对这个世界最保守的贡献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想吧。”
“你想得有点太开了……争气一点，玛利亚。”
“那好吧，我刚才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的梦想是在你死后爆发厉火拖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她的目光里闪烁着阴险的笑意。
“真的吗？”他顺口问道。
“假的。你最好在想不开之前把我处决了，不要把我变成大麻烦。”玛利亚坐直身体，靠到椅背上，随着她的动作，那条长长的棕色辫子滑落到她的肩膀上，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布料上印了许多热带鱼，那些鱼没有画眼睛，紧凑密集地被拼接成流畅而连贯的图案，这样的衣服会在任何一个以阳光沙滩珊瑚闻名的度假胜地流行，但她太苍白了，以至于穿着这样古怪的衣服也能与这座冰冷衰败的小镇融为一体。
然后她再次开始战斗了，从椅子上坐直，抬高帽檐，一扫颓败的语气，开口就是胡扯：“老师，你要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撒谎骗你的人——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想法，我不是一个鲁莽的人，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把你置于危险中也是一种对我生命的挑衅，所以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上岛。如果那里有危险，你就不应该一个人上去，如果那里没有危险，你害怕多一个我做什么？我也有我的筹码，只要你同意带我上岛，我也有独家内幕提供。”
“你先说你的内幕，说完了我再决定。”
玛利亚摇摇头：“不行。我告诉了你，你肯定会立刻翻脸，公平起见，你必须先同意我的要求。”
“你赢了，说吧。”
她举出录音笔，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玛利亚从相册中点开一张画，将手机举到他面前——蓝色的火焰包围了洁白的温特米尔庄园，岛屿在灰黑的夜空下被烈火吞没。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上岛做什么了吗？”她发送了照片，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圣会的事情吗？”
“那个名字像宗教组织一样小型集会团体？”她说道，“了解不多，好歹知道他们不是在社交网络上散发捐款链接然后集资给孤儿院捐赠礼品的圣诞老人崇拜者——他们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高级成员身份全部被严格控制。”
“在一场小型竞选中，你的选票远远低于你的对手，你应该如何用最快速度挽回局面。”
玛利亚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说道：“……骗，然后威逼利诱——当然这是最低级的做法。”
“不，最快的办法是杀人。科萨家的老首领病故前指定了两位继承人，但其中一人在选举前就被当街射杀，活下来的顺理成章当了新首领。不久后，雷纳——那名替新首领处决敌人的手下发动叛乱，他把民主选举变成了屠宰场，凡是与他意见相悖的家族成员全部被私下处理。在接下来的投票中，没有任何人反对他。”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了，她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问题：“为什么和我讲这些？”
“后悔了吗？”
“不。”玛利亚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和圣会还有你上岛有什么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彭格列必须介入干涉，我们在对雷纳的审问中得知他收到了圣会成员的暗中支持，圣会的高级成员被称作‘圣徒’，圣徒两两绑定，彼此互通身份——三个月前有一名圣徒在米兰被捕，我们得到了庭审资料，他的绑定对象就是查尔斯•温特米尔。”
“你既然亲自来了，那大概是不想杀他？”
“他主动向彭格列发起了交易，用圣会的信息交换保护，并要求我亲自上岛谈判——他的搭档被捕后，圣会大概率会把他当作弃子。”
“你就来了？”
“为什么不来呢？”他笑了笑。
她忽略了他的笑容，把目光转向刚刚走进餐厅的老人：“说来说去还是伥鬼替身这些陈词滥调。我会说这样的手段太老套，拍成电影也很无聊。”
“毕竟大家都想付出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收益，邪门歪道还要追求什么推陈出新？老招数好用就行。想要成为超级反派就要学会用最草率的方法追寻最莫名其妙的理想。”
玛利亚向沢田纲吉发送了“詹姆斯•柯林斯”的首页。
“其实我也觉得这样很蠢啦，明明什么都不做才是最轻松的，偏要往不可能成功的道路上前仆后继。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的敌人是一群受虐狂，他们挑衅你，以此激怒你，然后通过挨打来获得快乐。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每个人处理信息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所以大家全部想尽了办法偷懒。”她环抱起胳膊，斜靠回椅子上，“所以你这样的多核处理器才很可怕——我永远也想不明白你在思考什么，还好我不是你的手下，如果我是狱寺先生的话可能每天都在为追赶你的步伐连滚带爬，从某种意义上老师也是暴君啊，还好我不是你的仇人。”
“你是不是在切入什么奇怪的角度？玛利亚应该当不了反派吧，三分钟投降，五分钟阵亡，完全没有威慑力，就像《罪与罚》里那个名字很长的主人公一样，每次做错事情还没有受审就开始精神流放了。玛利亚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啊。”
“被你发现了——但是你在侮辱我吗？”她又开始眯起眼睛邪笑，“从角色能力设定的角度讲，我这样的存在绝对是作为超级大反派而生的，跟你生在一个世界绝对是我的悲哀，为了毁灭世界我会在遇到你的第一时间抹脖子重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牧者与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