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ning丝竹

48、同床共枕

　　收手的动作有些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厉行转身，背对着林晏走向窗边，抬起手拉开窗帘。

　　一时间，雨水啪嗒啪嗒敲打窗户的细碎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揉在一起。

　　林晏站在原地，看着厉行宽阔却显得紧绷的背影，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显示出主人内心并不平静。他在克制。

　　解开的纽扣已经重新被扣好，但是刚刚短暂裸露带来的微凉空气似乎透过棉质的衣物贴在皮肤上。

　　厉行指尖的温度和刚刚他的话，也一起附在林晏的心上。

　　他见过很多样子的厉行。算计的，温柔的，脆弱的，冷酷的。但眼前这种，因为欲望而紧绷，还强行克制的模样，是第一次。

　　林晏忽然想起刚才那两个女人。她们大胆直白，用最原始的方式展示着自己，意图挑起最本能的反应。厉行能拒绝得干脆利落。

　　可现在，仅仅因为自己解开了几颗纽扣，仅仅因为几句类似交易的对话，这个人却显露出更真实艰难的反应。

　　是因为对象是他。

　　这个认知清晰无误地刻进林晏的脑海。

　　不是因为□□，至少不全是。

　　是因为他是“林晏”。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方才厉行那些关于“代价”和“私心”的坦白，更加直接地撼动了他的防线。

　　“雨还没停。”厉行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

　　林晏“嗯”了一声。他听出来了，厉行在强行转移话题，或者也可能是在压制某种东西。很突然地，他想再试一下。

　　林晏朝他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不过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厉行听到了，而且他还感觉到林晏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这下子他的背影更僵硬了。

　　从这个角度，林晏能看到厉行侧脸绷紧的线条，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额角那块新换上的敷料。

　　“你的伤，”林晏开口，“沾水了吗？”

　　厉行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没有。”

　　“我看看。”林晏说。

　　厉行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神总体是克制的，但还是翻涌着林晏看过很次却不想深究的情绪。

　　他微微侧过身，低下头，将受伤的额角朝向林晏。

　　林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敷料的边缘。

　　动作很专业，敷料确实是干燥的。

　　但他的指尖离开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擦过了厉行额角的皮肤，皮肤的温度比敷料要高。

　　厉行的呼吸骤然重了一分。

　　林晏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距离拉得很近，不止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的温度。

　　“厉行。”林晏叫他的名字，“你在忍什么？”

　　这句话击碎了厉行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他的眼神本就滚烫，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感还有欲望好像要喷薄而出。

　　但他依旧没有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说呢？”

　　林晏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暗流，还有那副恨不得立刻将他拆吃入腹却又死死控制着的模样。

　　有一种混合着探究，挑衅的情绪悄然滋生，可能还有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东西。

　　他没有后退，又试探性地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

　　两人脚尖相抵，彼此的气息在慢慢地交融。

　　“如果我允许呢？”

　　厉行猛地深吸了口气，蓦地伸手一把扣住林晏的后颈，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不过指尖激动地颤抖。

　　他看着林晏，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在一片深潭之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

　　“阿晏，”他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痛楚的清晰：“你不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吧？”

　　不是喜欢，是爱。

　　这个词太重，让林晏无法承受，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太晚了，在他后颈的不容扛拒的力道却让他无法退后。

　　林晏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心想，刚刚不应该被他扣住的。

　　厉行也不需要他回答，察觉到人想后退就把人固定住，两人此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清晰炙热的呼吸。

　　他的额头抵上林晏的，灼热的呼吸转移到到林晏的唇边，这次他的眼神不容林晏逃避。

　　“我想吻你，”厉行坦诚得有些暴躁，“不只是现在。我想做的……远不止这个。”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扫过林晏的唇，颈，锁骨。最后看回林晏的眼睛，眼里的欲望赤裸滚烫，几乎要将人灼伤。

　　“但我更想你能心甘情愿，”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诱拐的耐心，“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清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摸上林晏的脸颊，带着滚烫的颤意。

　　手最终停留在林晏的下颌，微微抬起，让林晏做选择。

　　这是一个邀请。

　　林晏看着他。

　　厉行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欲，渴求，以及克制。这种矛盾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有些迷人。

　　他没有打算躲开，甚至在那指尖的温度下，几不可察地仰起了一点点脸。

　　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点燃一切的星火。

　　厉行嘴角念着笑，低头吻了下来。

　　起初是试探的，轻吮着林晏的下唇，像在品尝昂贵的糕点。但两秒之后，压抑已久的渴求就彻底决堤。这个吻变得凶狠而深入，撬开齿关，想要肆意掠夺林晏口腔里每一寸气息。这不是温柔的抚慰，是占有，或者说是失而复得后近乎恐慌的确认。

　　林晏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唇舌惊到，身体不自觉地后仰，却被厉行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后腰，紧紧按住。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林晏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厉行的，还有他自己的。

　　他应该推开。

　　但最终只是僵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轻轻地攥住了厉行腰侧的衬衫。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一剂催化剂，让厉行心软。凶狠的掠夺里渗入了更缠绵的吮吸和舔舐，扣在他腰后的手也安抚地摸上林晏的后背，隔着衣物传递着彼此滚烫的温度。

　　许久之后，厉行才喘息着松开了他的唇，两人还是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林晏微微睁眼，气息不稳，眼角染着生理性的湿气。这副模样落在厉行眼里，让他眼神暗得吓人。不过只能到这里了。

　　他闭了闭眼，将翻腾的欲念狠狠压下去。

　　再睁开时，又是那个林晏熟悉的温柔的人。厉行又轻轻啄了啄林晏红肿的唇瓣，吻了吻他的眼角，然后退开一点点，看着他被吻得有些失神的眼睛。他明白林晏不拒绝多半是抱着补偿的想法，但是他也确实想和爱人更近一步。

　　“刚才你说，”厉行的声音平静了下来，“身体……可以。”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晏的反应，然后将语气放得极缓：“那以后晚上，和我一起睡，我抱着你睡，好不好？我保证不乱动。”

　　他看着林晏，补充道：“你房间，或者我房间，都可以。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想陪着你，不想你胡思乱想。

　　林晏的心情异常复杂。

　　唇上还残留着被狠狠疼惜过的刺痛与酥麻，腰间还烙着那双有力的手臂的触感。厉行激烈又缠绵的吻，和他此刻好似卑微的请求，形成了奇异的对比，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心头。

　　他还没学会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能说什么。

　　拒绝吗？他似乎没有立场，刚才默许了那个吻，甚至给出了细微的回应。

　　同意吗？这种他尚未准备好的更深的亲近和交付让他有些犹豫。

　　厉行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给他更多纠结的时间。

　　他直接弯下腰，手臂自然地穿过林晏的膝弯和后背，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林晏伸手搂住了厉行的脖颈。

　　这个依赖性的动作让厉行的心更加火热，随即抱得更稳，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房间里的床，这几天他睡的地方。

　　厉行将林晏轻轻放在床铺中央，然后俯身，双手撑在林晏身侧，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想不通就不想了，今晚在这里，好吗？”厉行低声商量，“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林晏又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他，厉行看他有些无措，吻了吻林晏的额头。

　　“我去洗漱。等我。”

　　林晏的房间就在里面，厉行现在去洗漱了，他可以回去自己的床，只要他想。

　　等厉行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合身的居家睡衣，额前的黑发还是微湿的。

　　林晏在原位置睡下了，他没有走，这个事实让厉行心软得不行。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两人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然后想了想，厉行侧过身，面对林晏，手臂从被子下伸过去，轻轻环住林晏的腰身，把人拉过来一些，但是没有紧贴，隔着彼此的衣物，这更像是一个温暖而克制的拥抱。

　　“睡吧，阿晏。”

　　厉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林晏能感觉到，那只环着自己的手臂，开始带着细微的颤抖似乎很激动，但随着厉行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感觉到面前是一个稳固而温暖的依托。

　　厉行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他的存在感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两人心跳的节奏透过相贴的肌肤共振，沉稳有力，和窗外的雨声合成了某种催眠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