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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日 ...

  •   ——我们天生就是,派对动物。(五月天《派对动物》)

      江月白的生日聚会定在周一晚上的KTV大包。
      林一和黄心语下了课才过来,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挤满了人。动漫社的几个活跃份子,篮球队的高个子们,熟人只有范星、江枫和苏予。
      坐在沙发C位的江月白穿了件红色的连帽卫衣和米色工装裤,头发特意抓过,卷毛蓬松得像刚洗完澡的布偶猫。没有猫咪的高傲,他笑的见牙不见眼,热情招呼她们,“林一、黄心语,你们来啦!随便坐,别客气!”
      “月白,生日快乐。”
      “月白学长,生快啊!”
      她们送完祝福,在边缘的沙发坐下。空气里充斥着玫瑰花的芬芳、爆米花的甜蜜、啤酒的味道和青春的活力。大屏幕上的歌单不停滚动,从《VORACITY》的骨王燃曲到《Never Gonna Give You Up》的转场经典,不乏情歌和整活乐曲,曲目冗杂。
      包厢里的温度随着欢快的情绪节节攀升,愈来愈热。
      江月白被推上去大展歌喉,他连点几首EVA主题曲,挑战自己的上限。音准很强,苦于歌曲本身难度过高,在真假声转换和持续高音域中出现了不少错误。没人在意这些小瑕疵,掌声比歌声更热烈,在派对上挑战这些歌曲,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在附点节奏不小心抢拍时,他下意识瞟向林一,她回以鼓励的微笑,还给他比了大拇指。他猛地收回视线,唱歌的节奏更乱了。脸上带着热意,他完成自己的KPI连忙退场,火急火燎把麦克风塞到苏予怀里。
      苏予:“?”这麦烫手?他丢回去,“不唱。”
      江月白左顾右盼了会儿,走到林一面前,“林一,你也唱一首吧?”
      “我不太会唱歌……”
      “哎呀,随便唱!大家都一样!”几个动漫社成员起哄,范星抛来一个wink,连黄心语都对她进行眉眼官司。
      林一接过他手中的期待,在点歌台滑动小屏幕,在热门排行榜单中挑了首众人耳熟能详的歌。江月白围过去,给她置顶。开嗓之前,她抿了一口菊花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声音干净,如潺潺流动的溪水。没有炫技,没有波澜,只是平铺直叙地唱着,咬字清晰。她的手心沁着微汗,无人察觉,他们只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安静地站着,唱着温柔的童话,嗓音清甜,像海盐芝士中的淡奶油,带着恰好到处的轻盈。
      江月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好像被困在了这首歌里。明明这歌又老又土,他早就听腻了,可是她演绎的版本,每个音符都在他心上跃动。
      曲毕,他还立在她身旁,黄心语凑了过来,“一一!原来你唱歌那么好听!”
      黄心语惩罚似的倚着她,把重心挂在她身上,小声威胁:“……下次给我录视频配乐!”
      林一哑然失笑,交付麦克风。江枫过来了,她知趣归位,把对唱的机会留给两人。
      她回到位置,被范星拉去玩真心话大冒险,说是蛋糕还要晚点儿。她、范星、江月白和几个她喊不出真名的人聚在一块。苏予没有参与,作壁上观,他在等外卖小哥。
      不知道谁带了一副卡牌,每张卡片写着一条真心话和一条大冒险。骰子点数最大的人抽取卡牌,任选一条指令,向骰子点数最小的人发起。赢家和输家的个数不限,不小于一就行。
      连续三轮,林一都幸运地避开了,骰子的点数不大不小,介于三四之间。
      第四轮开始走下坡路。
      第四轮,林一摇出了“1”,范星和江月白同时摇出“6”。
      江月白顿觉左胸里住了一个乐队,他看看林一,又看看范星:“女士优先。”
      “那就对不起了,一一宝贝。”范星嘴角噙着邪肆的笑意,凤眸因含笑更显狭长。她抽出最上方的卡片,读完要求却没立刻提问,目光在几人中流连。
      林一被她暧昧的眼神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来吧,星星学姐。”
      “描述一下你的理想型,并指出在座的人里……最接近的那位。”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林一笑笑,很快接上。
      范星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噎住,随即调笑道,“宝贝,你的‘理想’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那很好了,我们都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那么,最接近的那位呢?”
      第一个问题是开放式的,可以逃避,第二个却避无可避。
      江月白聚精会神,几乎闭住呼吸,等待着她的答案。原来,心房的居民,还是披头士(The Beatles)乐队。
      “我自己。”
      众人一愣,范星第一个回神,笑得更明艳了,贴了贴她,“宝贝,你太狡猾了……不过,我喜欢。”对着还在发呆的江月白努努嘴,“该你了。”
      江月白翻出下一张卡,也选择了真心话,“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拖长的“吁”声响起,调侃和质疑四起,有说他故意放水的,有说他重色轻友的。他捏着卡牌的力度无意识加大了些,牌身弯成一个钝角。那张卡片上,与“真心话”并列的“大冒险”是:和在场的一个异性拥抱十秒。
      他不想问出这个简单得离谱的问题,但他更不想勉强她做一些亲密接触……即使他知道,她大概率会选择他。即使……他想要拥抱她。
      他无视那些吵嚷的声音,等她迅速给出答案,跳到下一轮。他看向她的脸,心脏忽然停止奏乐,微微刺痛。
      林一的表情僵住了,像加载游戏时碰上了月底校园网的页面,只剩下空白的茫然。那双总是温柔带笑的眼睛猛地黯了下去,瞳孔中闪过一些他难以解读的东西。她很快垂下了头,肩膀微微内扣。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犯错了,此时的姿势,此刻的感觉,和他去咖啡厅找她那天一模一样。
      那是……悲伤。
      这三秒钟的沉默,对他而言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抬起了头,声音不似刚才的轻松自然,却仍然平静:“爸爸和妈妈啊……是个很难的问题呢。对我来说,他俩都一样……非要选的话……”
      “……太难选啦。这题我弃权,认罚。”她浅浅一笑,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臂已经伸出,果断地拿起了面前未动过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范星暗忖,这俩一个游戏注水,一个物理注水,别说,还挺配。
      第五轮,林一又摇出“1”,一个陌生朋友摇出“5”。
      对方没有为难她,或许出于绅士风度,或许只是不熟。总而言之躲过一劫。
      下一轮准备开始之际,林一的手机响了,她看清来电提示,抱歉地笑笑,迅速离场。游戏仍然继续,江月白却没了玩乐的心思。苏予回完工作消息,外卖到了,他离席去前厅拿蛋糕。
      走廊里隔音不算太好,周围包厢鬼哭狼嚎,魔音贯耳。
      苏予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快走到相对安静的前厅时,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也想你呀……嗯……在和动漫社的朋友团建呢……”
      “没有不三不四的人……女孩子居多……心语也在呢。”
      “真的!我发誓……男生很少,都是普通同学,不太熟的。”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下周,下周我忙完去找你好吗?”
      ……林一?
      苏予的步伐不自觉放慢,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显卡遇到了难以理解的渲染错误,既非游戏里的冷静,亦无平日里的自然。那种讨好中带着诱哄的语调,绝不是在和普通朋友说话。
      电话那头……是谁?
      苏予提起蛋糕,返程前,向前台的阴影处投去一眼。确认答案后,他并未逗留,只悄无声息退开回到包厢。
      江月白正在和范星抢夺话筒,扭作一团,活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
      苏予斟满两杯鸡尾酒,招呼江月白过来,用酒杯碰了他的杯子,“她送了你什么?让我开开眼。”
      “啊?她?谁啊?”他一愣,随即憨笑出声,“林一吗?她没送东西啊。干嘛让人家破费,大家能来我就超开心了!”
      苏予眼神一凝,沉默喝一口酒。
      江月白完全没看懂他的表情,“我今早才告诉她的。哦对了,苏予你是不是以为……”
      苏予打断,有些无奈:“闭嘴,喝你的酒。傻子。”
      林一回来了,苏予这才仔细看她。她穿了件浅黄色T恤,设计简单,只有几笔绿色线条勾勒着形状,下身灰色长裤,头发随意卷了个低丸子头,看起来日常又随性,在这群精心打扮的男女之间,朴素得有些突兀。
      苏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随即上前,拿了新的杯子,给她倒上一瓶刚开封的鸡尾酒。“上次在商场看到你挑的饰品,很有品味。”他停顿一下,递过酒杯,“还以为今天能看到月白戴上它。”
      她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接过酒杯道谢,有些好笑地回答:“苏予学长……”
      “月白学长不是……”她看向玩闹中心的江月白,“有喜欢的人吗?我怎么会送他那种礼物。”
      “那个啊……是给家里妹妹挑的啦。”
      “是么。”他指尖在杯壁轻叩两下。那张困惑与无辜的笑脸,双眸清澈,映着包厢变换的彩光,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家里妹妹,确实该多疼些。”
      ——妹妹?
      ——刚才电话里的,也是“妹妹”?
      苏予几乎可以肯定,电话那头,绝非什么单纯的家人。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将“疼”这个词和她刚才通话的那种柔软语气不动声色地联系在了一起。
      林一略带调侃地补充:“而且……月白学长应该更期待你们送的礼物吧?学长们感情真的很好呢。”
      江月白这个傻子,大概还在为她的“到场”而傻乐吧。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陆晏辞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抱歉,来晚了。”
      苏予撤开,给他倒上酒,“不晚,还没切蛋糕。”
      “晏哥!”江月白扑过去,“罚酒!”
      陆晏辞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递上一个方正修长的匣子,裹着黑金粗纹纸,系着金色丝带,中心打了一个匀称的蝴蝶结。
      “月白,生日快乐。”
      “晏哥——我超!爱死你了!”江月白跳了上去,抱着礼物,单手挂在他身上。
      陆晏辞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提溜下来。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一身上,从她身侧路过,“玩得开心吗?”
      “嗯。学长忙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
      他坐在江月白附近,靠近林一的一边,和几个他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人齐了,江月白拆开蛋糕包装,在众人的哄闹声中闭眼许愿,烛光在他脸上轻盈地跳跃。林一站在茶几外围安静地看着中央那团燃烧中的快乐火焰,黄心语拉着她的手。
      范星勾着他的脖子逼问:“许了什么愿啊?”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江月白挣扎,惹得众人齐乐。
      蛋糕被陆晏辞分到林一手上,她轻声道谢,用叉子小心刮着奶油,吃得并不快。黄心语盯着她手上配料含量明显偏多的小三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林一准备把奶油间镶嵌的水果都拨给她,她摇摇头,只叉走了草莓。
      “我要这个就够啦!”
      “一一,你今晚好安静。”
      “人有点多。”林一浅笑,想到了沙丁鱼游戏。
      江枫凑过来献殷勤,要把他的那份都给黄心语。黄心语薄脸微红,恼道:“走开啦!我又不是大胃王!”
      不远处默默关注的陆晏辞:“……”
      她那个舍友就那么贪吃?
      聚会散场时已近午夜,一群人吵吵嚷嚷离开。夜风经过,酒意和亢奋都被吹散了几分。江月白被灌了不少,走路有些晃。陆晏辞带着江月白、苏予、江枫离开,林一、黄心语、范星等人拼车回校。
      *
      车上,苏予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享受着午夜的静谧。
      “江狗,林一跟你提过她的妹妹吗?”
      ——妹妹?
      “妹妹?什么妹妹?”江月白醉得脑子下线,用蹩脚的日语胡乱开嗓,“ヒトリゴトだよ、恥ずかしいこと聞かないでよね(这是我一个人的独白啊,不要问我这么难为情的事情)……”
      “自己人!别开腔!”江枫堵起耳朵,随后小声嘀咕,“早知道就跟心心她们拼车了……”
      苏予:“……”
      陆晏辞的目光从后视镜中极快地掠过苏予的侧脸,路灯的微光照得那张脸晦暗不明。那绝非随口一提的闲谈姿态,苏予不是爱闲聊家常的人,他看似散漫,实则敏锐,且从不做无谓的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涉及了自己对她的了解盲区。
      陆晏辞的左手在方向盘轻点了两下,进入半回忆半思考状态。林一入学时提交的个人资料上,亲属栏只写了父亲林既白,且他从未听她提起过任何兄弟姐妹。
      苏予……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到包厢时,苏予似乎就在林一旁边,他当时只以为他们在寒暄,原来他们已经熟悉到可以谈论家人了?
      苏予掌握了更多关于林一的、且他未知的信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问。追问苏予,等于承认自己的信息滞后,也可能会打草惊蛇。
      江月白醉醺醺的日语歌声还在继续,搅动着车上心思各异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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