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巷旧事》玖月23

8、中秋佳节

　　月光下的莲蓉馅

　　中秋那天，林阿婆提了竹篮来养老院，里面除了糖糕，还多了盒方方正正的月饼，是她特意去老铺子买的，有五仁、豆沙，还有赵大爷当年最爱吃的莲蓉馅——年轻时他总说“莲蓉甜糯，像阿林的糖糕”。

　　夕阳刚落，月亮就挂在了养老院的梧桐树上，林阿婆把月饼摆在石桌上，赵大爷坐在旁边，手攥着铁皮盒，眼睛直勾勾盯着月饼盒。“先别急，”林阿婆笑着打开盒子，拿起一块莲蓉月饼，递到他面前，“你最爱的，我挑了块莲蓉多的。”

　　他接过来，却没吃，转手就往林阿婆手里塞：“阿林吃，甜。”林阿婆愣了愣，想起年轻时，他总把糖糕上的糖霜掰给她，如今忘了好多事，却没忘把最爱的留给她。她眼眶一热，把月饼推回去：“我有，你吃，我吃豆沙的。”说着拿起一块豆沙月饼，咬了一小口。

　　赵大爷这才肯咬莲蓉月饼，莲蓉的甜香在嘴里散开，他忽然笑了，指着月亮说：“阿林，月亮圆，像糖糕……当年，你在槐树下，给我糖糕，月亮也这么圆。”林阿婆点头，伸手帮他擦去嘴角的莲蓉碎屑：“是呀，那年中秋，你还说要攒钱，给我买块莲蓉月饼，结果攒的钱，给我买了把红伞。”

　　他眨眨眼，好像记起了什么，手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桂花，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撒在林阿婆的豆沙月饼上：“桂花……香，给阿林的。”林阿婆看着月饼上的桂花，眼泪掉在月饼上，却笑着说：“真甜，比莲蓉还甜。”

　　两人就这么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月饼，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石桌上的月饼盒上，落在赵大爷攥着的铁皮盒上。护工路过，笑着说“赵大爷、林阿婆，中秋快乐”，赵大爷抬头，举着半块莲蓉月饼，大声说：“给你吃！阿林的，甜！”

　　林阿婆笑着摆手，护工走远后，她靠在赵大爷肩上，轻声说：“老赵，以后每年中秋，我都给你买莲蓉月饼。”赵大爷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她的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当年在修鞋摊前，跟着收音机哼的小调，虽跑了调，却暖得像月光。

　　月光下，梧桐叶沙沙响，月饼的甜香混着桂花的香，飘得很远——那些错过的中秋，没说出口的惦念，都藏在这一块莲蓉月饼里，藏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在古稀之年的月光下，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