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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养老院的夕阳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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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的夕阳红
自从在槐树下重逢,林阿婆的日子就有了固定的盼头——每天送完孙子上学,她准提着竹篮往养老院跑,篮子里不是刚蒸的糖糕,就是温好的桂花茶,有时还揣着块细磨石,是她特意找老木匠磨亮的,说“给老赵磨刨刀”。
养老院的护工都熟了她,见她来就笑着喊:“赵大爷,你家阿婆来了!”赵大爷原本坐在窗边发呆,听见“阿婆”两个字,眼睛立刻亮起来,手撑着椅子扶手要站起来,脚步虽慢,却走得急切。林阿婆放下竹篮,第一桩事就是帮他理理衣襟,像当年他蹲在修鞋摊前,她帮他拂去身上的鞋屑:“今天风大,咋不披件外套?”他就乖乖点头,任由她把薄外套披在肩上,手指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
两人最爱坐在养老院的小花园里,林阿婆筛桂花,赵大爷蹲在旁边帮她择枝子——他记性时好时坏,有时会把桂花当成小枝子扔掉,林阿婆也不恼,捡起来放回竹筛,笑着说“傻老赵,这是花,香”。他就嘿嘿笑,下次还是会弄错,可择枝子的手却越来越稳,像是凭着本能,记着当年帮她择桂花的模样。
有回林阿婆送孙子上学晚了,到养老院时已近中午。赵大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个空铁皮盒,眼眶红红的,见她来,嘴一瘪差点哭出来:“阿林……糖糕,没了。”林阿婆忙掏出糖糕递过去,他接过来,却先掰了一半给她,说“阿林吃”——哪怕忘了早上吃没吃饭,也没忘要把最甜的留给她。
后来林阿婆索性跟儿子商量,把孙子的接送时间调了调,每天上午多留两个时辰陪他。她教他叠布包,他手指抖,叠得歪歪扭扭,她就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叠;他给她磨刨刀,磨得刃不锋利,她也夸“好,比当年还快”,然后偷偷找护工再磨一遍——她知道,他是想帮她做点事,像当年在修鞋摊前,他抢着帮她缝鞋面那样。
养老院的夕阳最好看的时候,两人就坐在长椅上,林阿婆靠在他肩上,给他讲当年搬去邻县后的事,讲货郎对她好,也讲她总在桂花树下等信;赵大爷偶尔会接话,说“我写信了,没寄到”,说“木工铺的抽屉,都刻了桂花”。他记不清太多细节,却能记住她说的每句话,有时林阿婆重复讲好几遍,他也听得认真,像第一次听那样。
有天孙子放学会来养老院找她,看见赵大爷正帮奶奶捶背,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孙子脆生生喊“奶奶,赵爷爷”,赵大爷抬头,从兜里摸出块糖糕,是林阿婆早上给他的,他没吃,用布包着藏在兜里,递过去说“甜,给娃吃”。林阿婆看着他,又看看孙子,笑着擦了擦眼角——当年没说出口的“咱过日子”,没做成的夫妻,老了老了,却成了彼此最亲的人,连带着孙子,都成了他们“家”的模样。
现在赵大爷的床头,总摆着林阿婆的竹篮,里面放着糖糕和桂花茶;林阿婆的包里,总揣着他磨钝的刨刀,说“回家磨亮,明天给他用”。他们没再提“错过”的那些年,只珍惜每天能见面的时光——你帮我择桂花,我给你磨刨刀,夕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当年槐树下的晨光,烘得比糖糕还甜。分月饼,赵大爷给她留莲蓉馅的,像当年留核桃糖糕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