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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落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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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时的约定
日子一天天温馨又充实地过着,林阿婆家里养老院两天跑着,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了。这天,雨下得特别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直响,林阿婆送完孙子,手里攥着个红布包——里面是她凌晨六点不到就起来做的长寿面,还卧了两个溏心蛋,按赵大爷年轻时的喜好,撒了把切碎的葱花。孙子拉着她的衣角:“奶奶,雨太大了,明天再去给赵爷爷过生日吧!”她却摇摇头,把红布包揣进怀里护好:“不行,老赵等着呢,今天是他生日。”
儿子开车来接,劝她“妈,养老院那边我打过电话了,护工说会给赵叔煮面,你这雨天出门太危险”。林阿婆却固执地拉开副驾车门:“你不懂,他就盼着我做的面,当年他发烧,我也是煮了这面,他才肯吃。”车刚拐过养老院附近的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货车,林阿婆只来得及把怀里的红布包往身前护了护,就没了声响。红布包掉在雨里,里面的长寿面浸了水,葱花散在泥泞里,像极了当年修鞋摊前,被雨打落的槐花瓣。
护工给赵大爷端来面条时,他坐在窗边,手攥着铁皮盒,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嘴里反复念着:“阿林……面,葱花。”护工红着眼眶说:“赵大爷,林阿婆今天来不了了,我给你煮了面,和她做的一样。”他却突然发了脾气,把碗推到地上,瓷碗碎了一地,面条混着汤水流了满脚:“不是……阿林的,不香!”
直到第二天,林阿婆的儿子抱着红布包来养老院,红布包上还沾着泥点,里面的面早凉透了。他蹲在赵大爷面前,声音哽咽:“赵叔,我妈……走了,她走的时候,还护着给你做的面。”赵大爷没听懂,只是伸手去够红布包,手指摩挲着湿冷的布面,嘴里念叨:“阿林……回来,煮面。”
接下来的几天,赵大爷不怎么说话,也不吃饭,只是每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攥着红布包和铁皮盒,从日出等到日落。护工给他端粥,他就推走;给他擦脸,他也不动,眼睛总是望着巷口的方向——那是林阿婆每天来的路,只是再也不会有个穿蓝布衫的身影,提着竹篮,笑着喊他“老赵”。
第七天清晨,护工发现赵大爷靠在长椅上,眼睛闭着,手里还紧紧攥着红布包和铁皮盒,脸上带着笑,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暖得像当年槐树下的晨光,他手边的地上,掉着半块干硬的糖糕——是林阿婆上次给他的,他一直藏在铁皮盒里,没舍得吃。
后来养老院的人把他们葬在了一起,墓碑上没刻太多字,只刻了“老赵”和“阿林”,还有一朵小小的桂花。林阿婆的儿子把那个红布包、铁皮盒,还有那把磨了一辈子的细磨石,都放进了墓里——他想,这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就能接着一起择桂花、煮面,再也不会被雨打湿约定,再也不会走散了。
雨停了,风里飘着桂花的香,像是林阿婆在喊“老赵,面好了”,又像是赵大爷在应“阿林,等我帮你筛桂花”。那些没说完的话,没一起过的生日,都在风里,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