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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日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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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晨光
那时巷口的老槐树刚够两人合抱,赵大爷的修鞋摊就支在树影里,木板上摆着锤子、锥子、各色鞋钉,还有个缺了口的铁皮盒,专门用来装林阿婆塞给他的糖糕。每天天刚亮,他就蹲在摊前擦工具,总能听见隔壁传来“哗啦哗啦”的竹筛声——那是林阿婆在筛桂花,甜香混着晨露的湿气飘过来,他手里的布就擦得慢了些。
“小赵,先别擦了!”林阿婆的声音脆生生的,端着个粗瓷碗跑过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还卧了个溏心蛋,“刚盛的,趁热喝,等会儿修鞋有力气。”她把碗往木板上一放,顺手拿起他擦了一半的锥子,对着晨光瞅了瞅:“刃都钝了,我给你磨磨?”不等他应声,就从兜里掏出块细磨石,蘸了点粥水,蹲在摊边“沙沙”地磨起来。
赵大爷端着粥,看着她垂着的发梢扫过鞋面,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像撒了把金粉。他咬了口溏心蛋,蛋黄顺着嘴角流下来,林阿婆眼尖,掏出手帕伸手就擦:“多大的人了,吃还漏嘴。”指尖蹭过他的嘴角,温温的,他耳尖“腾”地红了,忙低头喝粥,把脸埋在碗沿上。
有回邻街的王婶来修鞋,鞋跟掉了,还带着块破了的鞋面。赵大爷拿起锥子要缝,林阿婆正好送完糖糕过来,凑着看了眼:“这鞋面得用藏针缝,不然线结露在外面,王婶穿出去不好看。”说着就从他手里拿过针线,指尖捏着细针,对着阳光穿线——她左手食指上戴着个银顶针,是她娘给的陪嫁,穿针时顶针反光,正好落在赵大爷眼里,晃得他心尖发颤。
林阿婆缝得慢,针脚却密得像鱼鳞。王婶笑着打趣:“阿林这手艺,比小赵强多了,干脆来帮他修鞋得了!”林阿婆脸一红,手里的针顿了顿,线就歪了。赵大爷忙接过针线,故作严肃地说:“她哪能做这个,扎着手怎么办?”说着就低头缝起来,可针脚却歪歪扭扭,逗得林阿婆直笑,蹲在旁边给他递线:“笨死了,还是我来。”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修鞋的人少,赵大爷就搬个小马扎,让林阿婆坐在树荫里,自己蹲在她旁边,帮她择桂花。林阿婆的竹篮里堆着刚摘的桂花,金黄金黄的,她挑出里面的小枝子,赵大爷就负责把桂花摊开晾着,两人凑得近,他能闻见她发间的桂花香,混着糖糕的甜,比啥都香。
有次林阿婆的糖糕摊来了个挑剔的客人,说糖糕太甜,摔了摊子就走。她眼圈红红的,蹲在地上捡碎瓷片。赵大爷看见,手里的修鞋活都扔了,跑过去蹲下来帮她捡,还从铁皮盒里掏出块没吃完的糖糕,塞到她手里:“别气,他不懂吃,咱这糖糕甜,是因为放了心意。”林阿婆咬着糖糕,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他满是鞋油的手背上,他忙用袖口给她擦眼泪:“哭啥,以后我帮你卖,谁要是说不好吃,我不给谁修鞋!”
这话逗得林阿婆“噗嗤”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就你能!”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两人身上洒下碎碎的光斑,赵大爷看着她笑弯的眼睛,觉得比手里的糖糕还甜——那时他就想,等攒够了钱,就把修鞋摊扩大点,再给她盘个大些的糖糕铺,让她每天都能笑着筛桂花、熬糖稀,再也不用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