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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六章:向迷茫的方向奔去-(3) 他对魂灵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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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更加困惑,“救谁?”
魂灵将手伸向他,“那个现在同你联系在一起的孩子。”
他微微低头,“你指的是董言安吗?”
魂灵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指的是死亡本身的话,我是无能为力的,每个人最终都会死亡,我没有消除疾病的能力,也没有对抗命运的本事。”
魂灵突然剧烈地摇起了头。
“你的意思是,你指的不是这件事?”他问。
魂灵点头。
“那你指的是什么?”
没有回答,但他感受到魂灵向他投来的目光愈发强烈。
“唔!”他一下子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突然爆发的一阵眩晕令他头重脚轻,他抱着头伏倒在地,接踵而至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双目。
如同灼烧一般的刺痛,使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眼皮条件反射地紧闭着。
“忍耐一下——”魂灵的声音传来。
说罢,他的躯体大幅一颤,脑中骤然呈现出了一个场景:
熟悉的小房间,漆黑的室外,阴暗的室内,打开的抽屉,洒落满地的药片……
还有失去生命体征、躺在杂乱的床上、完全昏死过去的……
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寄予了情感和希望的言安——
脑中构成的画面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一切都太过真实,就仿佛他此时此刻正站在房间之中目睹一般。
他的视角可以转动,那弥漫着的压抑和死亡的气息,甚至令他感到迷失虚实。
似乎不止是画面本身的震撼。
满地的白色药片,痛苦的表情,回不来的生命,可以避免的死亡……
这些因素像被划了重点,突兀地冲击着他回忆深处一根本该麻木的神经,给他的内心带来难以言说的剧烈悲痛。
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脑中的画面缓缓消失了。
眼部的疼痛也随着画面变淡而逐渐消磨殆尽。
他抬起头,微红的双眼瞪得硕大。
此时,身体像是慢了一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猛烈地大口喘息。
一滴冷汗顺着脖颈滑落。
他捂着胸口,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半的眼中满是悲伤、阴郁和苦痛。
“抱——抱歉……”眼前的魂灵向他致歉。
“没关系……”他单手支撑地面,强行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向你承诺,这一切绝对不会发生。”
他看到魂灵庄重地点了一下头,死神见对方影子的颜色又淡了很多,形态也变得极其不稳定。
塑造刚刚的画面估计消耗了他不少灵气。
“谢——谢谢你……”眼前的影子再次随着尘土消散。
眩晕和痛苦的余悸反了上来,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向后仰,好在接触到了身后的墙。
他像是得到了依靠一般,用力地压着胸口,接连不断地喘息着。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来自灵魂的轻颤。
虚幻中的影像从记忆之中浮现,眼前呈现的景象开始毫无规律地交叠遮挡,七上八下的重影不停变换闪烁……
倚靠在墙边休息了许久,他才缓缓找回了自主意识。
大概弄清楚目前的状况后,他捡回地上的匕首放回腰间,紧接着马不停蹄地朝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巷口,路边的一家小便利店仍在营业。
他走到店门口,通过里面的电子挂钟知道了现在的时间。
“快两点了……没想到居然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事,他加紧脚步往回赶去。
忽然,一股浑浊感从他灵魂的深处升腾了起来,牵制住了他的行动。
“不行啊……这可不妙啊……”
他以前体会过这种感觉,这并不是刚刚的眩晕引起的。
就像胸腔被凝重的焦油填满了一般。
若是这浑浊感继续加强,焦油就会不断扩散,连四肢都会被因此粘滞。
这是极大的迷茫感的体现啊。
他知道,现在处于家中的董言安,正深陷于极度迷茫的局面之中。
好在他曾有过如此经历,这股浑浊感并未对他坚韧的意志造成太大影响。
他向前迈进的脚步依然保持着稳健的速度。
在赶路的途中,死神仍在想着关于那个魂灵的事。
虽然对方并没有表明身份,但他多少能通过那气质和行为猜到。
“真是乱来啊。”他自言自语道。
即使对方不费这功夫引他专程而去,他照常守在言安的身边,这一切同样不会发生。
“虽然知道你是出于关切和思念,但也太不管不顾了。”他边走边说。
“执念是生死最直接的联系,已逝的亲近之人无端再现,会间接影响人间因果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你现在不来,也是注定总有一天要来的,毕竟你就是为了做到这件事,才留到现在的。”
他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到。
“错过所带来的无尽悔恨,远比冲动后的失败可怕得多。”
他很快回到了单元楼。
路线依旧照常,先是走到窗户附近,一跃跳上两米多高的围墙,接转身跳起,向楼体突出的部分一卡,踩着楼下窗户的遮雨顶一蹬,就能登上她的窗台。
这可比走门快多了。
死去以后,他的身手确实变得更加矫健了,在这样的建筑之间可以像个幽灵一样来去自如。
他轻轻拉开玻璃窗,拨开窗帘进入房间。
砰——
言安手中的药瓶掉回了抽屉里。
空气中弥漫着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压抑和痛苦。
“不要……”
他走到她的床边蹲下,握住了她那只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的手。
他一握她的手,就知道她肯定发烧了。
果然,这股痛苦的气息和那魂灵身上的气息很相像。
他对着她说出了那番话。
她安然睡去。
一切重归宁静后,他开始回想自己话语的内容。
他心里清楚,那些话从不是随口编出来的,而是从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封闭角落释放而出的。
那是在痛苦的土壤中生长出的,为了应对绝望情境的心声。
他摸出抽屉里的药瓶,是治疗失眠的药物,已经过期两年多了。
瓶中的小小白色药片,再次勾起了他的回忆。
莫名疲惫。
不愿回想那么多了……
他轻轻放下药瓶,走到窗外一处能看到天空的小平台上坐下,选择性地暂时放飞思绪。
“今天貌似是……月相周期的第二天吧。”
果然,天上勉强能看到的月亮,只有一个极细极细的弯钩。
繁星在光亮中隐没。
城市的天空还是太单调了。
他揣着双手站起身,踏过一个又个屋顶,到楼宇之间转了一大圈。
四处的天空皆是相似的模样,即使身处繁华闹市也同样平和。
他一直逛到凌晨。
又想到深陷迷茫深渊的言安需要多加上心。
于是他转身往回走去。
他回到她的房间,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接着顺手从一旁的书桌上取走了那本他一直在看的书,来到房间的角落,顺着墙根坐下。
即使是黯淡无光的室内,他的眼睛也能看清书上的文字。
他打开书,试图走进书的世界。
结果完全看不下去,文字好似骤然干涸枯燥了。
段落之间像遭遇了大旱,隔着一道又一道干裂的坎,他怎么也无法顺利读下去。
眼睛确实是在盯着一个个紧密的文字,但死活读不出其中的内容。
一面纸反反复复看了二十分钟,却什么都没有记住。
放下书,单调的房间内连一点光线的变化都没有。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感到烦躁,于是彻底合上书,闭上双眼,聆听着周围细小的声音。
受够了这个世界的烦扰,他将注意力全放在呼吸上。
抛却回忆,放空身心,虽然睡不着,也能勉强感受到宁静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