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默示录》一日不书画

30、第六章：向迷茫的方向奔去-（2） 奇怪的魂灵

　　时间回到昨日，大年初一的凌晨，除夕结束的一小时后。

　　言安跟着丽梅坐了一段她同事的顺风车，最后，她们在实在不顺道的一小段尾路下了车。

　　丽梅挽着言安的手，散步聊着天，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死神在此时来到了言安身边，他并没有让她发现。

　　他将自我隐藏于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之中，移动的动作利落轻快。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眼睛看得到许多一般人看不到的、也不该属于阳间世界的东西。

　　所以，他深知夜晚的户外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他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随着她的踪迹。

　　他原先打算在暗中跟着她，默默保护直到她回到家。

　　可是，就在离她家小区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远处一个格外暗的小巷子前，余光捕捉到的一抹黑影，使他定住了脚步。

　　他被一道目光盯着。

　　对他来说，这本该是稀疏平常的事。

　　估计又是什么游荡的残魂野鬼罢了，一般不会随意惹祸，也没能力造成威胁。

　　他不在意，打算继续走。

　　随着脚步的推进，被注视着的不详感却没有随之消散。

　　“不对劲。”

　　直觉让他注意起了那个鬼魂。

　　他故意停下脚步，身后的鬼魂也停下了。

　　他向前快速走了几步，鬼魂的移动速度也变快了。

　　眼前的言安和丽梅走进了小区的大门，那个鬼魂的气息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的有些意外地改变了原先的猜测。

　　他偏离目标方向，闪身拐进身侧的窄巷，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他在交错的小道中胡乱兜着圈子，仔细感受到的气息最终使他确定：

　　那个鬼魂跟随的不是董言安，而是他。

　　从一开始就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他仍在继续远走，准备将身后不知怀着何种目的的鬼魂引到偏远地方，抓紧时间处理掉。

　　身边的武器只有别在腰间的匕首。

　　但即便是赤手空拳，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打退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野鬼。

　　眼前的地界开阔了起来，他走到这片空旷区域的中央。

　　大概能感知到鬼魂的大致方位。

　　他背对着对方，将右手伸向左侧腰间，准备伺机而动，趁其尚未反应之时先手出击。

　　唰——

　　谁知，就在手指刚刚触碰到刀柄的一刹那，身后忽然涌现的一阵逼人寒意，叫他猝不及防。

　　他立即回头，却不见鬼魂身影。

　　他拔出匕首横在胸前，左手护住后颈，脚步接连后退。

　　直到退到墙根保证了身后的安全，他才警惕地开始四下观察。

　　没想到，还没等到他动手，对方就率先发动了袭击。

　　为了放低重心，他贴着墙根蹲下。

　　“不对啊……”他低声道。

　　刚刚那一下他并没有受伤，这匪夷所思的偷袭，反而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方气息的羸弱和动作致命的破绽。

　　若是想要袭击他，为什么没有干脆点下重手，还主动向他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呢？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疑点不断的啊……”

　　因为有着不俗的实力，他周身会散发强烈的个人力场，一般的小鬼魂嗅到他的气息，早就该吓得四下逃窜了。

　　反观面前的这个鬼魂，竟然还要不知天高地厚地来攻击他？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过后，周围气息的流动被打乱了。

　　他谨慎地审视着周围，同时也在不停地思考。

　　这时，他脑中忽地一闪。

　　被偷袭的那下，在他耳边环绕着的似乎不止是风声。

　　那声音，更像是一句快速呢喃的低语。

　　他学着那副气息和声调，思索半晌。

　　“……拜托了？”

　　他分辨出了鬼魂对他说的话，但，对方要拜托他什么？

　　他对着面前开阔的空地，放大音量。

　　“你不是想伤害我吧，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试探地问道。

　　四下无风，停滞般的沉寂持续了半分钟，空气中才传出顺着微风而来的细声回答：

　　“拜托你……求求你……我做不到……帮帮我吧……”

　　不远处的路灯底下，出现了一个形态并不稳定的灰色影子，主体构成像半透明的闪烁雪花屏。

　　他愣住，“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没有回答，似乎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无法回答。

　　“下一个夜晚……还在这——这里……”

　　无比沙哑的声音传来最后的讯息。

　　随着话音的告落，眼前的灰色影子因为难以维持可视形态，逐渐化作幻影，随着尘土散去了。

　　周围的气息稳定了，不详感完全褪去。

　　他不明所以，只得抱着怀疑和不解，收回匕首，回到了言安家的附近。

　　他站在楼下，凝视着连接着她房间的那扇窗户。

　　“貌似是个痛苦的梦啊。”

　　他走进房间，周围漂浮着的气息给了他一点隐隐的熟悉感。

　　天空的远处，时不时还会照射出五彩的火花。

　　“好好睡一觉吧，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

　　他看着床上睡熟的言安，轻轻拉起被子，盖住了她露出的肩膀。

　　之后，他跟着言安度过了平淡和谐的大年初一。

　　入夜后，他并没有跟着她回家，而是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闲逛了几个小时。

　　直到十二点过去，凌晨再次来临。

　　他独自前往了昨日的偏远巷子。

　　来到那块被旧楼包围的空地，他揣着双手站在路灯底下，神情宁静平和。

　　他心情放松，让对方也不必警惕。

　　说来也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从那个鬼魂的话。

　　明明他连对方是什么目的都不知道。

　　而且更奇怪的事，他现在连一点警惕心都掏不出来，潜意识里充斥着对鬼魂的无条件相信。

　　昨天的经历，让他确认了对方没有坏心思。

　　他本来也并不想伤害对方。

　　现在就看鬼魂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了。

　　他的疑惑并未消除，仍然认为这件事情很是蹊跷，也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这种事情无所谓了，就算是陷阱，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他们是不可能再杀死他一次的，而言安现在在家里待得好好的，他们的魔爪也完全够不着。

　　掀起的一阵狂风中断了他的猜测。

　　随着风的流动，平静的气息被扰乱了。

　　一个深灰色的影子出现在离他不到二十米远的正前方，形态似乎比昨夜稳定了许多。

　　对方好像完全不惧怕他，毫不动摇地立在那里。

　　这个距离对鬼魂来说可是个危险的距离，靠引路人这么近，眨眼之间就可能害自己灰飞烟灭。

　　他一边对着眼前的影子打量，一边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仍旧同他猜测的一样，粗略一看就是非常弱。

　　虽然轮廓比昨天清晰了一些，但这个鬼魂能够维持的形态还是不稳。

　　而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并不是一个无依无靠、只能在世间漂泊的野鬼，而是一个人类的魂灵。

　　他仔细观察着面前魂灵的面部。

　　从模糊的轮廓之中完全分辨不出本来的样貌，但却总让他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他察觉到对方有一丝防备，于是大声说：“我不会动手。”

　　接着，他主动将腰间的匕首扔向地面。

　　“你是谁？”他问。

　　“……我可以信任你吗？”对方反问。

　　能分辨出说话的是个男人。

　　死神听到他的声音除了沙哑之外，还含有一股无力的苍老。

　　“我并不知道你的想法和目的，但我相信你没有不怀好意。”死神说。

　　“我是出于信任才选择来这里赴约，如果要我帮忙，就看你是否也信任我了。”

　　“……你是个不错的人。”人类魂灵给出认可。

　　“这就是信任我的意思吧。”他说。

　　“你究竟是谁？想让我帮你什么忙？复仇还是传话？若是要伤害无辜的人，你的请求我是不会答应的。”

　　魂灵摆了摆手。

　　“我想让你……救救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