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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骗子 ...

  •   纪安蘅没骑过马,并不会控马,她也无意出头,问了替她牵马的宫女如何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从马上掉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学习控马。

      她想,就算她捉不到东西,陛下应该也不会怪罪到她一个不起眼的学子身上。

      但今日确实是可以学习控马的机会,她只想抓住这个机会多学点东西,别的倒没想过。

      老老实实趴在马背上按照宫女教给她的方法慢慢控制马儿行走,旁边忽然有人轻轻靠过来,“你这样控制缰绳,容易让马儿暴走。”

      她抬头,谢知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看见自己看她,对她温和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我教你吧?”

      她今天穿了一身适合骑马的劲装,衬托得人愈发漂亮,但是一看见她这幅模样,纪安蘅就想起此人在风月楼的二楼认真看那花魁弹琵琶,并最终将她那晚买下来的样子。

      “不必了,我自己慢慢学就好。”

      纪安蘅态度冷淡,谢知遥注意到她看自己时,眼里再没有之前那般刻意隔了纱的模样。

      反而灰扑扑的,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呵,脏东西。

      谢知遥忍不住想笑。

      像她这样的人,的确是从烂了的沟渠里捞都捞不出来的。

      然而她毫无办法。

      她的姐姐们一个被外放,一个不知所踪,娘亲刻意回避皇帝锋芒还是被蛰得意志消沉。

      好好的一个家啊,就这么散了。

      她这棵被庇护的小树,也只能拼了命地往外伸枝丫。

      然而她越是努力,就越是被泥潭深深拽入其中,怎么也无法挣脱。

      她不知道纪安蘅是在她坠入泥潭时浮在她面前的枯草,还是可以拯救她出来的参天树木。

      她只知道,她算是她的一次机会。

      谢知遥轻轻笑了笑,好像并没有介意她的态度,依旧控制着马,和她并驾齐驱,“那我在旁边看着你,好吗?”

      纪安蘅不想回答她,此人品格极差,没有回答的必要。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谢知遥的笑容深了些,好像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礼物一般。

      纪安蘅当做旁边没有这个人,努力练习。

      然而……

      不知道是谢知遥的马太高大,还是一个大活人杵在这里太碍眼,总而言之,她太晃眼了,纪安蘅没办法再把她当做不存在了。

      忍不住低声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亲近。”她说的情真意切,好像是发自肺腑,“你愿意给我这次机会吗?”

      太耳熟了这句话。

      她想起来顾况也是这么和她说的。说她是真心的。

      纪安蘅轻轻笑了,谢知遥的目光从她脸上浅浅的酒窝移动到她略带粉色的唇上,像是蝴蝶停驻在艳丽的花朵上,迟迟不肯离去。

      “和我亲近?”她低声笑,“是像风月楼里的那位花魁姑娘一样吗?和亲近她一样?”

      谢知遥一下就知道,她每晚都去风月楼,并且强行干扰不让阮纾接客的事,被她知道了。

      她问心无愧,阮纾是她当做亲姐姐一样看待的人,也是她们姐妹三人视作亲人的人,她势必要保下她的。

      然而,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不知道纪安蘅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亦或是,她亲眼看见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谢知遥听见她这样问自己,没有丝毫的惭愧,反而有些高兴。“你在乎我,对不对?”

      如果不是在乎她,就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怎么说呢,她的语气,像是喝了许多醋一般,像是那些结契的女子质问另一半一般。

      不等她回答,谢知遥笃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在乎我。”

      “你想多了。”

      “如果不是在乎我,你为什么要说起风月楼呢。”谢知遥的话语很有魔力,循循善诱一般,引她开口,想让她亲口承认,“我之前说了……我想与安蘅做朋友……安蘅所以才对我上心么?”

      顿了顿,她轻轻笑起来,目光网一般将她罗括,不放过她丝毫的情绪变化,“安蘅,你能这样对我,我很开心。”

      “!”

      纪安蘅猛地从怒火的情绪中抽离,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话,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对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谢知遥说话,她和人结契也好,将花魁盘花也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们明明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

      纪安蘅猛地转身,平复自己的心情,神色重新变得冷淡,“我说了我没有,你爱信不信,别跟着我了。”

      谢知遥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也没听她的不跟着她,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驱马伴在她周围,一边轻轻开口道,“阮纾的娘亲,先前是户部尚书,八年前……她的娘亲犯了错,阮家全部被处死,只留下她一个,纾……”

      她用余光一直观察纪安蘅,发现她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在她说话时,微微侧着脸,耳珠时不时轻轻动一下,明显还是在听她说话的。

      也是口是心非的人啊。谢知遥笑了笑,这样的人,拿捏起来,其实很容易。

      于是她及时改口,“阮纾从小与我二姐交好,经常到我家玩耍,久而久之,我也将她当做是自己的亲姐姐一般看待。我救不了她,也无法看她在风月楼受罪,就一直每晚都拿钱去买……祖母和娘留给我的祖产,都快要用光啦。”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突然想说说这些旧事,恰巧旁边的听众是安蘅罢了。”谢知遥笑容依旧,看在纪安蘅眼里,却有点狡猾。

      她冷哼一声,“若是在这里的不是我,是顾况,你也这么说?”

      “对啊,”谢知遥面色不变,“就算是顾况在这里,面对的是她,我也会这么说。”

      骗子。

      纪安蘅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可是她太不争气了,对着这张脸,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她唾弃自己没有原则,不想看她,索性转身,“随便你。”

      相比起她先前的态度,这就是软化了的,谢知遥笑着点头,果然她选择解释是有用的。

      其她人已经开始抓了不少猎物了,谢知遥看着那些人志得意满的样子,和她商量,“安蘅,我们一起,抓些猎物吧?”

      “我只想学习怎么控马。”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教你控马,也可以教你怎么抓猎物。如果你一只都抓不到,在陛下那里……可能并不会获得什么好印象。”谢知遥想起这位陛下过往的“战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们的这位陛下啊,喜欢人出类拔萃,又害怕人太杰出,更厌恶一无是处的人,你最好,把握好这个尺度。”

      纪安蘅听出来了,这个皇帝非常难伺候。

      想来也是,能想出来那样的法子折磨人,能是什么好应付的皇帝吗?

      为了她未来的九品官位,她想了想,决定接受谢知遥的好意,“……好,麻烦你了,我会给你酬劳的。”

      话音落,她绷直了腰背。她曾经在笔记小说里看见过,会有结契的女人在教弓马时刻意制造机会相处,背后抱着教导是常见的姿势——

      她方才就是因为这个,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谢知遥。

      她和谢知遥才结识了不到一个月,她们不该如此亲近。

      她细微的动作变化当然没有瞒过谢知遥的眼睛。

      冷静自持的女人紧握着缰绳,手上用力到被自己的力度反弹了红印也没察觉。

      谢知遥慢慢靠近她,她的距离拿捏的刚刚好,不至于太近,让她觉得有心理负担,也不至于太远,让她忽视了自己的存在。

      香气一丝一丝的渗透,她好像看不见面前的人已经快把缰绳攥碎了似的,轻轻按上她的脊背,“来,跟着我说得做。”

      她并没有按照笔记小说里写的那样做。

      纪安蘅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她按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专心按照她说的开始学习。

      纪安蘅悟性很高,不到一刻,就能稳住自己的身体,并且在谢知遥放手后,不再狼狈趴在马背上,而是可以独立握住缰绳,驱马行走了。

      看她来来回回走了一圈,谢知遥笑着拍手,“太厉害了。安蘅你的天分真高。”

      语气就像是夸奖那些刚刚启蒙的学生,终于可以独立写完十个大字一样。

      谢知遥眼睁睁看着她雪白的耳尖染上樱色,眉眼不自觉也舒缓开。原来一夸她,就会害羞么,真有意思。

      她喜欢养宠,莫名觉得此时的纪安蘅很像她幼时养的一只波斯猫:不能逗得太过了,不然就要从她的手里溜走。

      因而,她也只是弯了弯眼睛,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网兜,“我们一起抓猎物吧?”

      纪安蘅点头,抓住了网兜的另一头,“好。”

      两个人合作,很快抓到了十五只野鸡,二十只野兔。

      有专门计数的宫女跟在她们身后,抓到了后,会提供给她们一只毛笔,让她们在自己的猎物上做记号,并且记录下那个记号属于哪位学子。

      等做完记号,就把猎物放到笼子里,跟在她们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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