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天阙（gl）》听风嗅雪

38、开府建制

　　宣明三十八年三月初一，石城。

　　这座凉州首府历经半个月的动荡，终于在新主人的铁腕下恢复秩序。城墙上的魏字旌旗已被撤下，换上了玄底金纹的秦字大纛，在春风中猎猎招展。

　　城内最大的校场已清扫一新，黄土垫道，净水洒街。校场北端搭起高台，高三丈三尺，取“三三不尽”之意。台上设香案、礼器，台下玄甲军列阵而立，刀枪映日，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辰时正，号角长鸣。

　　嬴长风身着玄端太子礼服，头戴远游冠，腰佩鹿卢剑，在三百亲卫的簇拥下登上高台。

　　台下万军齐呼：“参见太子殿下！”

　　声浪如雷，震得校场四周屋瓦簌簌作响。

　　嬴长风抬手，全场肃静。

　　“今日在此，”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校场每个角落，“一为祭奠阵亡将士，二为犒赏有功之臣，三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正式开府，定官职，明责权，立规矩。”

　　话音落，礼官高唱：“请阵亡将士牌位——”

　　一队士卒捧着二十七面灵牌，缓缓走上高台。这些都是在攻取凉州、平定石城过程中战死的大小将领，年纪最大的四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七岁。

　　灵牌在香案前整齐排列。嬴长风亲自点燃三炷香，插进青铜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绕不散。

　　她拔剑指天：“嬴婋在此立誓：凡为我战死者，阿母我养之，阿女我抚之，姊妹我教之。天地共鉴！”

　　“殿下仁德！”台下响起一片哽咽之声。许多降卒原本心存芥蒂，此刻见主君如此厚待阵亡之人，不禁动容。

　　巳时初，祭奠结束。

　　礼官再唱：“开府建制，众人听封——”

　　“柳霜上前听封！”

　　一身青衫的柳霜从文官队列中走出。她面容清癯，鬓角已见霜白，但步履沉稳，气度从容。作为嬴长风幼年启蒙之师，陪藩北境的谋士，她的资历无人可比。

　　嬴长风从侍从手中接过第一道金册，朗声宣读：
　　“咨尔柳霜，学贯经史，德润身修。昔为辅弼，教导于冲龄；今为股肱，谋划于藩镇。忠心可鉴，勤勉可嘉。今授太子少师，秩正三品，掌教导、规谏、辅弼之事。赐紫金鱼袋，岁俸八百石，绢三百匹。”

　　太子少师，东宫三师之首。虽为虚衔，却代表着文臣的最高荣誉。历代此职多由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是太子最亲近的师长兼顾问。

　　柳霜撩袍跪地，双手接过金册：“臣柳霜，领旨谢恩。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辅佐殿下，安定天下！”

　　“云书上前听封！”

　　云书出列。这位寒门出身的谋士依旧穿着半旧的青衫，脊梁笔直。

　　“咨尔云书，胸藏韬略，腹有良谋。潼州献策，巧施围魏之计；凉州定策，稳收平定之功。才堪济世，智可安邦。今授太子詹事，秩正三品，掌东宫内外众务，统辖府寮。赐银鱼袋，岁俸七百石，绢二百五十匹。”

　　太子詹事相当于太子府宰相。此职权重事繁，非心腹不能胜任。

　　云书深吸一口气，郑重跪接：“臣云书，领旨谢恩。必鞠躬尽瘁，夙夜匪懈，统辖府务，不负殿下重托！”

　　“应拭雪上前听封！”

　　应拭雪今日难得地换下了那身灰布袍，穿着一件深蓝色直裰，衬得面容更加白皙清冷。这位毒士自投效以来，奇谋频出。

　　“咨尔应拭雪，机变百出，谋略过人。虽行险招，每建奇功。今授太子左庶子，秩正四品上，掌侍从、规谏、驳正启奏。赐铜鱼袋，岁俸五百石，绢一百八十匹。钦此！”

　　太子左庶子，东宫重要谏官兼秘书，负责协助太子处理文书、提出建议。

　　应拭雪跪接金册，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笑意：“臣应拭雪，领旨谢恩。必尽献奇谋，不避斧钺，助殿下扫清寰宇！”

　　“崔归，上前听封！”

　　崔归今日穿着世家子常见的锦袍，但腰间佩的不是玉饰，而是一枚铜印——那是她掌机要文书时的信物。

　　“咨尔崔归，出自名门，通晓典章。掌机要有条，理文书不紊。弃家投明，忠心可表；勤勉任事，才干可称。今授太子少詹事，秩正四品下，辅佐詹事，协理府务。赐铜鱼袋，岁俸四百五十石，绢一百五十匹。”

　　太子少詹事，詹事副手。崔归以世家背景熟悉典章制度，以实务能力证明自身价值，此职可谓人尽其才。

　　“臣崔归，领旨谢恩。必竭尽所能，协理府务，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姚焕上前听封！”

　　姚焕走出队列时，许多人都投来异样目光。这位姚族虜隶出身的女子，皮肤黝黑，轮廓深刻，与中原人格格不入。

　　“咨尔姚焕，忍辱负重，忠勇双全。潜身敌营，情报无失；归附以来，勤勉无懈。今授太子主簿，秩从五品上，掌印鉴、文书、簿籍。赐岁俸三百石，绢一百匹。钦此！”

　　太子主簿，东宫重要文书官。

　　“臣姚焕，领命。”

　　“凌城上前听封！”

　　凌城身披玄甲，大步上前。潼州之战中她为救主重伤，如今虽已痊愈，但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平添几分悍勇。

　　“咨尔凌城，忠勇无双，武艺超群。潼州护主，舍生忘死；平定北境，屡建战功。今授太子左卫率，秩正四品上，掌东宫宿卫，统辖亲兵。赐明光铠一领，岁俸五百石，绢一百八十匹。钦此！”

　　太子左卫率，东宫禁卫军最高指挥官之一。此职多由心腹大将担任。

　　凌城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领命！”

　　“尉迟澜上前听封！”

　　尉迟澜今日未着甲，而是一身戎装常服，但腰佩横刀，英气不减。

　　“咨尔尉迟澜，将门之后，深通兵法。凉州之战，连战连捷；治军严明，士卒归心。今授太子右卫率，秩正四品上，与左卫率共掌东宫武卫，协理军事。赐明光铠一领，岁俸五百石，绢一百八十匹。钦此！”

　　太子右卫率，与左卫率平级，共同负责东宫军事。

　　尉迟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领命！必训强兵，备战事，助殿下平定天下！”

　　“姒襄上前听封！”

　　当姒襄走出队列时，全场响起一阵低语。这位新近才公开身份的剑阁弃徒、前禁军侍卫，竟然跻身太子府核心武职之列，令人惊讶又好奇。

　　姒襄穿着嬴长风所赐的玄色劲装，腰佩残阳、断虹双剑，步履沉稳，眼神平静。与阿姊决裂的伤痛似乎已被她释然，此刻展现出来的只有剑客的锋芒。

　　“咨尔姒襄，武艺超群，忠义可嘉。投效以来，勤勉无怠。今授太子左司御率，秩从四品上，掌东宫仪仗、车骑、导从。赐鱼鳞甲一领，岁俸四百石，绢一百二十匹。钦此！”

　　姒襄接过金册时，眼神有些复杂：“臣姒襄，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护殿下无虞！”

　　文官武将核心职位封赏完毕，接下来是各级属官、将领的封赏。从太子中允、太子舍人、太子洗马等文职，到太子左右监门率、太子左右内率等武职，一一册封。

　　受封者共计六十七人，文官三十一，武将三十六。每个人都得到相应的金册、鱼袋、俸禄、赏赐。

　　末时初，封赏完毕。

　　嬴长风重新走到高台前沿，面对全军：

　　“今日开府建制，非为论功行赏，实为定规立矩。自即日起，太子府设三师、三少、詹事府、左右春坊、十率府，一应制度，皆依旧制。”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但有一点不同——唐制东宫多为虚衔，而我太子府，要办实事，理实政，掌实权！文官要能安民，武将要能打仗，上下要一心，内外要协力！”

　　“自今日起，北境七州、凉州二十三城、潼州新定之地，所有政务军务，皆由太子府统筹。朝廷旨意，需经太子府核验；地方奏报，直送太子府处理！”

　　此言一出，众人震动。

　　这等于公开宣布北方半壁江山，已脱离朝廷直接掌控，成为太子封国。虽然嬴长风早有实权，但如此正式、公开地建制立府，意义截然不同。

　　嬴长风浑然不惧，拔高声音道：“愿同诸位，重整山河！”

　　“重整山河！”凌城第一个振臂高呼。

　　“重整山河！”尉迟澜紧随其后。

　　随即，全场呼应，声浪如潮：“重整山河！重整山河！重整山河！”

　　仪式结束后，嬴长风在临时改作太子府的凉州太守官衙处召见核心班底。

　　大堂已重新布置，正中悬挂“明德惟馨”匾额——这是嬴长风亲笔所题。下方设主位，左右各两排座席，依官职高低排列。

　　众人依次入座，气氛庄重。

　　“今日建制，只是开始。”嬴长风开门见山，“接下来有三件事要办。”

　　她看向柳霜：“柳姨，你负责拟定太子府各项规章制度，参照旧制，十日之内成文颁行。”

　　“臣领命。”柳霜躬身。

　　“无涯，”嬴长风转向云书，“你统筹全局。凉州新定，需要安抚民心、恢复生产、整编军队。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要让凉州成为稳固后方。”

　　“臣必不负所托。”云书郑重道。

　　“清晏，”嬴长风对应拭雪说，“朝廷那边，你需多费心。郑琬所率灵武谷那头的兵马，便交由你应付。”

　　应拭雪嘴角微扬：“殿下放心，我已有成算。”

　　“九卿，”嬴长风看向崔归，“你协助无涯，重点处理与世家的关系。凉州与潼州，所有地方豪强，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不听话的，就让匪寇抄家。”

　　崔归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臣明白。”

　　“仲由、子澜，”嬴长风最后看向凌城和尉迟澜，“军队是根本。玄甲军要扩充，凉州军要整编，新兵要训练。一年之内，我要看到一支十万人的精锐之师。”

　　两人同时起身：“末将领命！”

　　“成甫，重明。”嬴长风的目光落在姒襄和姚焕身上，“你们暂时不必负责官职所任。我给你们一个特殊任务——组建龙武卫，专司情报、暗杀、护卫，一应制度参照拱辰司。人员你们自行挑选，经费直接从我私库支取。”

　　两人一愣，随即同声道：“臣必不负重托！”

　　任务分派完毕，嬴长风环视众人：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出了这个门，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我只有一句话——”

　　她站起身，一字一句：“这天下，该换换样子了。”